铁面查了三天。
三天里,凤仪阁的每一个下人都被审了一遍。厨房的、洗衣房的、洒扫的、贴身伺候的,从上到下,从外到内,连一只看门的狗都被铁面摸了摸——他说狗的项圈上沾了不该有的味道。
"什么味道?"沈清婉问。
"松烟。"铁面说,"不是寻常松烟。是混了朱砂的。只有写密信的人才用。"
沈清婉的目光落在了王嬷嬷身上。
王嬷嬷站在廊下,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她的背比一个月前佝偻了几分,脸上的肉也松了,像一张被风吹旧了的皮。
"是她。"沈清婉说。
铁面没有说话。他的意思是:不用说是她。
沈清婉走进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下。小翠给她披了一件狐裘披风——初冬的早晨很冷,冷得能把手指冻僵。
"叫王嬷嬷进来。"
王嬷嬷被带进来的时候,膝盖是软的。她跪在沈清婉面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抖:"王妃……奴婢……"
"你不用解释。"沈清婉打断她,"你给周氏送了十七封信。第一封是上月十五,最后一封是三天前。内容都是王府的动向——侍卫换防的时间、王爷出行的路线、我每天的行程。"
王嬷嬷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还有。"沈清婉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这张是昨天放的。'王府有鬼'。你放的?"
"奴婢……奴婢只是受人指使——"
"谁指使的你?"
王嬷嬷沉默了。她的额头贴着地砖,地砖上的寒气透过她的皮肤往骨头里钻,但她感觉不到。
沈清婉等了十秒。然后她说:"铁面。"
"属下在。"
"把她关起来。不要惊动尚书府。"
"是。"
铁面站起来,两个暗卫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王嬷嬷。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被风一吹就会散掉。
沈清婉看着他们把人带出去。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芯爆了个花。
她伸手把灯芯拨正了。火苗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脸隐在暗处。
"小翠。"
"在。"
"去把王爷叫来。告诉他——王府有内鬼。"
小翠走了。沈清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柳如烟说的那句话:"无名阁的人,不是人。他们是蛊。"
如果王嬷嬷是无名阁的人——
那她知道的,可能比她说的要多。
沈清婉睁开眼睛,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母亲留下的旧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景和十七年冬,沈氏入京,携密匣一只。"
密匣。
她不知道密匣在哪里。但她知道,王嬷嬷知道。
她需要让王嬷嬷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