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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战后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1978 2026-06-30 13:18:23

天亮的时候,战斗的痕迹才真正看清楚。

镇北关北门外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大燕的、北狄的,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血把雪地泡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痒。城墙根下堆着断裂的云梯和碎裂的礌石,几支没烧完的火箭还插在沙袋上,冒着细细的烟。

沈清婉从救护点走出来,蹲在城墙根下洗手。盆里的水已经是粉红色的了,她搓了两下,觉得洗不干净,干脆把水泼了,让韩青换了一盆。

"伤亡统计出来了。"韩青把一张纸递过来,声音有些闷,"守军阵亡一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余。北狄那边,留下来的尸体大概六七百,加上跑的时候被援军追杀的,估计总伤亡过千。"

沈清婉接过纸看了一眼,没说话。一百七十三条命。纸上的数字轻飘飘的,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没了儿子的母亲、一个没了丈夫的妻子。

"战后清理继续。重伤的先送进救护点,轻伤的包扎之后归队。北狄的尸体集中焚烧,别堆着,怕瘟疫。"

"是。"

沈清婉沿着城墙根走,检查战后清理的进度。走了大约百来步,她在城墙拐角处的碎石堆旁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马鞭。

黑色的牛皮鞭,柄上缠着银丝,做工精细,不是大燕军中的制式。她弯腰捡起来,入手的瞬间觉得不对——鞭柄比正常的重了一点,握在手心里有个微微的凸起。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那个凸起,牛皮的缝合处松了,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纸。

沈清婉的四下扫了一圈,周围没人注意这边。她把马鞭揣进袖子里,快步走到城墙背面一个没人的角落,拆开鞭柄的夹层,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封信。折得极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展开之后只有巴掌大小。信纸是北狄常用的羊皮纸,上面的字是工整的小楷,墨迹已经干透了,说明不是临时写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沈姑娘:

你我素未谋面,但你我之间的账,恐怕比山还高。

你母亲的死,并非季家本意。当年截信之事,是我姑母季妃所为,但她截信之后,并未杀人灭口。真正动手的人另有其人。

你母亲入宫,并非选秀,而是受人指使。指使之人与截信之人,并非同一人。你母亲发现了季家通敌的证据,写信给先帝,信被季妃截下。但你母亲之死,却是在季妃被赐死之后才发生的。季妃已死,何来灭口?

真正的主谋,至今仍高高在上。

她的名字,我不便写明。但我可以告诉你,景和十四年秋天,你母亲死的那天夜里,去你母亲住处的人不是季妃的嬷嬷,而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你若不信,可去查景和十四年九月的宫中出入记录。那本记录如今还在内务府的旧档库里。

季明轩。"

沈清婉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皇后。

她脑海里浮出皇后的脸——那张端庄温婉的脸,在她面前说"你娘应该是发现了季家通敌的证据,才会被灭口"时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悲痛,那么……真诚。

"皇后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猛然扎进她的心脏,她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墙才站稳。

不对。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

季明轩的话能信吗?

他是季家的人,是北狄的军师,是萧家王朝的敌人。他说这种话,完全有可能是挑拨离间。她跟皇后是盟友,季明轩把她跟皇后的关系拆散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好处太大了。少了皇后这个内应,她在宫里的耳目就断了一半。

但是。

信里说的那些细节,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季妃被赐死的时间,她母亲死的时间,两件事的先后顺序。皇后告诉她的是"季妃截了信,然后你娘就病逝了",暗示是季妃灭的口。但按时间线推算,季妃被赐死在她母亲之前。季妃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去灭口?

这个时间差,她之前不是没注意到,但她下意识地把这个疑点压了下去。因为皇后是她的盟友,因为皇后帮了她很多,因为皇后说的那些话看起来太真诚了。

沈清婉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她把信重新折好,折成跟原来一样大小,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胸口。然后她把马鞭的夹层合上,看不出拆过的痕迹。

"韩青。"

"在。"

"这根马鞭收起来,别让人看到。"

"是。"

她走回帅府的时候,萧墨寒正在让人处理左臂的伤口。军医在缝合,他咬着一块布,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一声没吭。沈清婉走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沈清婉在他旁边坐下来,等军医缝完针退出去之后,把门关上,从衣襟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萧墨寒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他问。

"我不确定。"沈清婉说,"季明轩有动机挑拨我和皇后的关系。但信里提到的时间差是真的。季妃死在我母亲之前,这一点我之前查过档案,对得上。皇后跟我说的是'季妃截信后你娘就病逝了',她把两件事说得像是因果关系,但中间隔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她没提。"

"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动声色。"沈清婉把信收回来,重新塞进衣襟里,"回京之后,我去查内务府的旧档。景和十四年九月的宫中出入记录,如果真有皇后身边宫女的出入记录,那季明轩说的就是真的。如果没有,那他就是在撒谎。"

萧墨寒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皇后城府极深。你要小心。"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觉得她有问题?"

"不是觉得。是她当年入宫的时机太巧了。"萧墨寒靠在椅背上,左臂的伤口包扎好了,渗出的血把纱布染红了一小块,"季妃死后不到三个月她就入了宫,而且入宫之后一路从才人升到皇后,速度太快了。先帝不是个糊涂人,能让他这么快立后,要么是这个女人确实有手腕,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推。"

"你觉得是谁在推?"

"不知道。但这件事跟季家的案子搅在一起,不会简单。"

沈清婉站起来,走到窗口。帅府的窗户朝南,透过残破的窗棂能看到镇北关南面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官道上空荡荡的,积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片。

南方。京城。

那里还有一个更大的对手在等她。

她把衣襟拢了拢,把信贴得更紧了一些。信纸的边角硌着她的锁骨,微微发疼。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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