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被关在王府西院的柴房里。
不是正式的牢房——王府没有牢房。柴房是铁面临时改的，门从外面锁了，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孔。里面有一张草垫，一碗水，一块硬邦邦的馒头。
铁面去审了她两次。
第一次，她一句话不说。第二次，她哭了一场。第三次，她笑了。
"你们以为关着我就能问出什么？"她对着通风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面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棍子上还沾着干了的血——不是王嬷嬷的，是他之前处理别的事情时留下的。
沈清婉决定亲自去。
她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柴房的木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轴上的铁钉生锈了，每动一下都发出"吱呀"的声音。
王嬷嬷坐在草垫上，背靠着墙。她的头发散了，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清醒的亮，是疯了的亮。
"王妃。"她看到沈清婉，嘴角扯了一下，"您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王嬷嬷笑了，笑声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您和您母亲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冷得吓人。"
沈清婉在她面前蹲下来。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一尺。
"密匣在哪里？"她问。
王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密匣？"
"江南沈家带来的密匣。你比我清楚。"
王嬷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膝，像回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记忆里。
"我伺候过您母亲。"她说，"不是现在。是二十年前。"
沈清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您母亲刚到京城的时候，还不是沈尚书的续弦。她住在城南的一间小院里，叫'静芳苑'。那里有一口井，井水很甜。您母亲每天都会去打水。"
"你在说什么？"
"密匣不在您母亲身边。密匣在您母亲心里。"王嬷嬷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她临死前把一个东西吞下去了。"
沈清婉站起来。她的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吞下去了？"
"不是吞。是藏。"王嬷嬷纠正她，"您母亲把密匣的钥匙——不，不是钥匙。是密匣本身就是钥匙。它开的是先帝陵。"
"先帝陵？"
"景和二十五年，先帝驾崩。您母亲知道先帝留下的不是遗诏，是一份名单。她把名单藏在了先帝陵的某处。密匣——就是打开那个地方的机关。"
沈清婉看着她。王嬷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疯狂，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无名阁的人。"王嬷嬷笑了，"从您母亲嫁入沈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她身边了。"
沈清婉后退了一步。
王嬷嬷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一潭死水。
"您去静芳苑看看吧。"她说，"那口井还在。"
沈清婉转身走了。她走出柴房，走过走廊，穿过庭院。铁面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
"怎么样？"铁面问。
"她说她是无名阁的人。"沈清婉没有停步，"她说密匣的钥匙开的是先帝陵。"
铁面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走。
"还有一件事。"沈清婉在书房门口停下，"查静芳苑。那地方如果还存在的话——"
"是。"
"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