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去三天,沈清婉以为皇后会消停一阵子。
没想到第三天早上,张伯捧着一个锦盒进来了。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紫檀木的,做工精致,但没有任何署名和标记。
"王妃,今早门口有人送来的。送盒子的人没留话,放下就走了。门房问了两句,那人头也不回就跑了。"
沈清婉接过盒子,先掂了掂分量。不重,里面应该是纸质的东西。她没有急着打开,先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遍——底部有个极小的暗记,是一只凤鸟纹。
凤鸟纹是皇后的私人印记。
沈清婉的手指在盒底停了一下,然后揭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画像。绢本设色,折成了四叠,刚好放进盒子。她把画像展开,铺在桌上。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
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髻,眉目清秀,嘴角带一点浅浅的笑。画工很好,把那女子的神态画得栩栩如生——温婉、安静、带着少女特有的矜持。
但让沈清婉的目光定住的,不是画工,而是那女子的五官。
她跟萧墨寒有七八分相似。
眉形、鼻梁、下颌的轮廓,甚至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都像是从萧墨寒脸上拆下来的。如果萧墨寒是个女人,大概就长这样。
沈清婉把画像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像是用细毫写的:
"萧墨寒前世未过门之妻,姓顾,名宛宁,景和十二年死于战乱。"
前世。
这两个字让沈清婉的后背僵了一下。
画像上没有写送画人的名字,但"前世"这个词用得太巧了。普通人不会用"前世"来形容一段过去的婚约。只有知道沈清婉重生的人,才会用这个词。
皇后知道她重生的事吗?不可能。那这个词是谁写的?
沈清婉把画像放回盒子里,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
不管"前世"这个词是怎么来的,这张画像的用意很明显——告诉她,萧墨寒曾经有一个指过婚的未婚妻,而这个未婚妻长得跟他很像。潜台词是:你沈清婉不过是个替身。
离间计。
拙劣,但有效。
因为沈清婉看到画像的那一刻,心里确实不舒服了一下。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萧墨寒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个人。
她站起来,拿着画像去了书房。
萧墨寒正在跟韩青交代禁军换防的事。见她进来,韩青识趣地退了出去。沈清婉走到桌前,把画像放在他面前,正面朝上。
"这是谁?"
萧墨寒低头看了一眼画像。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暴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突然被人在伤口上按了一下,疼,但忍住了。他的下颌绷紧了,喉结动了一下,目光在画像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哪来的?"
"今天早上有人送到王府门口的。盒子底下有皇后的凤鸟纹暗记。"沈清婉在他对面坐下来,"萧墨寒,这是谁?"
他没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来息的工夫。沈清婉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先帝指的婚。"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景和十一年,先帝给我赐了一门亲事。女方是礼部尚书顾家的女儿,叫顾宛宁。"
"然后呢?"
"景和十二年,北狄犯边,顾家在逃难的路上遇了匪。她死了。"
"你见过她吗?"
"见过一次。赐婚之后,她父亲带她来王府见过一面。隔着屏风,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萧墨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连她的脸都没记住。"
沈清婉低头看了一眼画像上那张跟萧墨寒七八分相似的脸。
"可她长得像你。"
"像不像我,我不管。她死了之后,赐婚的旨意就废了。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婚书,没有聘礼,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萧墨寒看了她一眼。
"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有什么好提的。"
"可皇后觉得有。"沈清婉把画像翻过来,让他看背面的字,"'萧墨寒前世未过门的妻子'——她把这张画像送到我手里,就是要让我知道你瞒着我一件事。不管这事大小,你瞒了。"
萧墨寒看着那行字,眉头拧了一下。
"她用'前世'这个词?"
"对。"
两人对视了一瞬。萧墨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在试探你。"他说,"用'前世'这种词,是看你会不会对这个词有反应。如果你反应异常,她就能猜到你身上有秘密。"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上她的当。"沈清婉把画像收回来,折好放进袖中,"这张画像的事,我不在意。顾宛宁死了十几年了,我跟一个死人吃什么醋。"
她顿了一下。
"但萧墨寒,我知道你在瞒着我很多事情。有些事你现在不方便说,我理解。我不怪你瞒着我,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主动告诉我。"
萧墨寒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会有那一天的。"
沈清婉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盒子我留着。皇后的东西,不能白收。下次见面,我会还她一份礼。"
她推门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萧墨寒一个人。他拿起桌上韩青留下的换防方案,翻开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他伸手去够茶杯,手指碰到了杯壁上的一圈茶渍,干涸的,硬邦邦的,摸上去像一道浅浅的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