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估了萧墨寒。
或者说,她低估了萧墨寒对她的关注程度。她以为自己出府上香是日常行为,不会引起注意。但她忘了一件事——萧墨寒最近一直在让人暗中跟着她。
不是监视。是保护。
自从寿宴之后,皇后跟他们撕破了脸,萧墨寒怕皇后对她下手,就安排了两个暗卫日夜跟着她。她带铁面去城西见蒙面人的时候,那两个暗卫就在巷口的茶棚里坐着。
他们不知道沈清婉见了什么人,但他们看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从老槐树后面出来,跟沈清婉说了话。这个情报当晚就传到了萧墨寒耳朵里。
沈清婉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刚走进二门,就看到萧墨寒站在回廊里。
他靠在栏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那种铁青不是生气的脸色,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绷在脸上。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永宁寺上香。然后去了城西。"
"城西。"他重复了一遍,"去城西做什么?"
"见一个人。"
"见谁?"
沈清婉停下脚步,看着他。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她已经猜到暗卫把消息传回去了。
"季明轩的人。"
萧墨寒的下颌绷紧了。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更低了。
"你见季明轩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婉没有退。她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他手里有皇后通敌的证据,包括我娘的事。我必须去。"
"必须?"萧墨寒的手掌撑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指尖泛白,"你一个人去见季明轩的人?你知不知道季明轩是什么人?他是北狄的军师!在镇北关他差点——"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沈清婉打断了他,"但他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假的、是用来套你的。你跟他的人见面,万一被皇后的人发现了呢?万一季明轩根本就是设了个套等你钻呢?"萧墨寒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花了几秒钟才让自己平稳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最后这句话说得有些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清婉听到了。她知道他不是在发脾气,他是在怕。但她心里那根刺还在,残信上"必不负所托"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着。他没有跟她坦白跟皇后的通信,却要求她事事都跟他说。
"那你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和皇后通信,你又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萧墨寒愣住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不是愤怒的那种愣,而是"她知道了"的那种愣。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怎么——"
"你书房的铜盆里有一片没烧干净的信。凤印,'必不负所托',落款是皇后。"沈清婉一字一句地说,"你烧了,但没烧干净。"
回廊里安静了。风从檐下灌过来,吹得灯笼晃了两下,影子在地上抖。
萧墨寒沉默了很久。
"那封信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现在不能说。"
沈清婉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又是不能说。"
她转身走向凤仪阁的方向。萧墨寒没有追。
"清婉——"
她没停。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地响,像敲钉子。走出了回廊,拐进了花园的月洞门,身影消失在了墙后面。
铁面和小翠站在二门那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小翠的手揪着帕子,嘴唇抿得紧紧的。铁面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因为有人来,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手没地方搁。
萧墨寒站在回廊里没动。
风又吹了一阵,灯笼晃得更厉害了,有一盏被吹灭了,只剩一个纸壳子挂在杆子上,"沙沙"地响。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他抬起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一圈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硬邦邦的,摸了十几年了。
凤仪阁那边,沈清婉关上了门。
她没有上床。她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把今天从蒙面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一条条写下来:
七封信。景和十年至十三年。皇后与北狄通信。涉及边防部署、朝中机密。其中一封提到沈氏。季明轩要求季家平反作为交换条件。王府后巷第三块石板下传递消息——季明轩的人在监视王府。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在笔架上。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淌了一滴,落在纸的边角上,洇开了铜钱大小的一团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