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把匕首别在腰后,对着铜镜拉了拉夜行衣的领口。
黑色的布料贴着身子,袖口扎得紧,腰间束了一条窄带,匕首、迷烟、火折子分插在腰带上。她把长发盘成一个紧髻,用黑布包住,只在额前留了两缕碎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挡住额角的反光。
铜镜里的人跟平时的摄政王妃判若两人。
门开了,萧墨寒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她的打扮,嘴角动了一下。
"不像王妃,像女侠。"
"少贫。"沈清婉把最后一包迷烟塞进腰间的暗袋里,"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在书房等我吗?"
"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她转过身,让他看了一圈。萧墨寒的目光从她肩头扫到腰间,又落在她脚上——她穿的是软底靴,鞋底裹了棉布,走路没声音。
"靴子不错。"他说,"自己想的?"
"北境学的。军中的斥候都这么干,棉布裹鞋底,踩雪地不响。"
萧墨寒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铁面刚送来的,老兵营的最新布防图。比沙盘上标的多了两个暗哨——后渠旁边一个,营房屋顶一个。"
沈清婉展开纸看了看。两个暗哨的位置都标了红点,旁边注了铁面的备注:"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轮换时约有二十息的空档。"
"二十息够翻进去吗?"
"够。铁面试过,从后渠到墙根,十五息。翻墙五息,刚好。"
"那进去之后呢?旧部关在哪间房?"
"最里面那间,独立的石屋。门上挂了铁锁,铁面带了撬锁的工具。"萧墨寒的手指在布防图上划了一条线,"进去之后先放迷烟,把里面的守卫放倒,再开锁救人。整个过程控制在半炷香之内。超过半炷香,夜班的守卫就会巡到石屋,到时候就麻烦了。"
"半炷香。"沈清婉默念了一遍,在心里把步骤过了一遍:翻墙、摸到石屋、放迷烟、撬锁、带人走。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信号的事再说一遍。"她说。
"红色烟花,代表你那边成功撤出来了。绿色烟花,代表遇到危险,我立刻带人从正面杀进去接应。"萧墨寒顿了一下,"如果你来不及放烟花——铁面会放。他会一直跟着你。"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沈清婉低头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她的动作很稳,手没有抖。
但萧墨寒看到了别的东西——她查完装备之后,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害怕吗?"他问。
沈清婉抬眼看他。
"说实话?有点。"
"哪方面?"
"怕救不出来。"她说,"季福手里有我母亲最后的行踪记录。如果他死了,那条线就断了。我怕白跑一趟。"
"就算白跑一趟,你也不会少块肉。"
"我少块肉不要紧。铁面的人要是折在里面,我赔不起。"
萧墨寒看着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温热,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沈清婉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划到掌心,是北境那一仗留下的。当时她替他包扎过,缝了七针。
"嗯。"
她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枯枝"簌簌"响。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该走了。"萧墨寒松开手。
"嗯。"
沈清婉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府里等?"
"在书房。韩青的人会在东城放火后第一时间回来报信,我随时掌握情况。如果需要增援,我调最近的暗卫给你。"
"好。"
她推开门,冬夜的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院子里已经站了人——铁面带着八个暗卫,全穿了夜行衣,蒙着面,腰挎短刀,一声不吭地站在月洞门下面。
铁面看见她出来,抱了抱拳。
"王妃,都准备好了。"
"东城那边呢?"
"韩青的人已经到位了,就等王爷的命令。"
沈清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萧墨寒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站得笔直。
她转身往门口走。
铁面在旁边跟着,低声说了一句:"王妃放心,属下用命保你周全。"
"别说这种话。"沈清婉的脚步没停,"一个都不能少。去了多少人,回来就多少人。"
"是。"
出了王府后门,巷子里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一辆往东城去,是韩青的人;一辆往西城去,是沈清婉和铁面的队伍。
沈清婉上了往西城的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东城方向的天还是暗的,安静得什么都没有。再过两个时辰,那里就会火光冲天。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马车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她在心里把行动步骤又过了一遍——翻墙,摸到石屋,放迷烟,撬锁,救人,撤离,放红色烟花。
每一步都不能错。
马车的车轮碾过一颗松动的石子,"咔"地弹了起来,打在车底的木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