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是在第四天。
那天沈清婉去城东的锦绣坊选料子。快过年了,她得给府里的人做几身新衣裳——铁面的尺寸她量过了,暗卫们的没量,得让锦绣坊的裁缝去府里量。这种跑腿的事她本来交给小翠就行,但她在府里待了几天实在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萧墨寒听说她要出门,二话不说就要跟。
"你去绸缎庄干什么?"沈清婉皱眉。
"挑料子。"
"你挑什么料子?"
"给我自己挑一身。"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他是来当保镖的,不是来挑料子的。但她没拆穿。
两人坐马车出了府,前后各跟了四个暗卫,混在行人里。马车走的是大路,人多的地方,按理说最安全。
问题出在快到锦绣坊的那条巷子。
巷子叫柳枝巷,两边是两层高的铺面楼,巷子不宽,马车勉强能过。平时这条巷子人来人往,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行人少了很多。沈清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发现巷口蹲着五六个乞丐,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破竹竿。
她的心一紧。
乞丐她见过不少。京城的乞丐大多集中在南城和西城,城东的铺面街很少见。而且这些乞丐的坐姿太齐了——不是那种随意瘫在地上的样子,而是蹲着,重心压低,随时可以弹起来的姿势。
"停车。"她低声说。
铁面在车外听到,立刻拉住了缰绳。马车停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几个乞丐动了。
他们从破竹竿里抽出短刀,动作整齐划一,从巷子两侧朝马车冲了过来。与此同时,巷子深处又涌出五六个人,手里拿着刀,蒙着面,脚程极快。
"有刺客——"
铁面拔刀的动作比喊声还快。他的刀"锵"地出鞘,一刀挡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乞丐的短刀。火星子在狭窄的巷子里迸了一串。
前后八个暗卫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四个从马车上跳下来护住车辕,四个从两侧屋顶上翻下来拦截后方的刺客。巷子里瞬间打成了一团。
沈清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局势。十来个刺客,分两路夹击。暗卫人数不占优,但身手比刺客高出一截——前四个照面就放倒了三个。但刺客人数多,而且打法不要命,明显是死士。
她没有慌。在北境的时候她见过比这更乱的场面。
她反手探到马车座椅底下,摸出一把短剑。那是她从北境带回来的,刃口磨得极快,一直藏在车里备用。她把短剑握在手里,背靠着车壁,眼睛盯着车帘的缝隙。
一个刺客突破了暗卫的拦截,扑到了马车旁边。他一把扯开车帘,刀举起来就往里砍——
沈清婉的短剑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没有往上挡,而是往下一扎,剑尖刺进了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脱了手。沈清婉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了车门外。
"王妃!"铁面回头喊了一声。
"我没事!管你那边的!"
铁面咬了咬牙,转身继续跟面前的两个刺客缠斗。他的刀法快且狠,一刀劈开一个刺客的横档,反手一抹割断了另一个的喉咙。血溅在他面具上,他连眼都没眨。
巷子里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刺客人数虽多,但暗卫的配合更默契——前面挡,后面绕,屋顶上还有人策应。十一个刺客被杀死了七个,剩下的四个眼看任务完不成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同时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
"别让他们死——"铁面大喊。
来不及了。四个刺客几乎是同时倒地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铁面蹲下去探了一个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全是死士。"
沈清婉从马车上下来,左臂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她皱了下眉。她走到最近的那个刺客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死士。嘴里有毒囊,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短褐,连鞋子都是市面上几文钱一双的草鞋。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是皇后的手笔。"她站起来,声音很冷,"只有她养得起这种死士。"
铁面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手上的血在衣摆上擦了擦,走到沈清婉身边。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暗卫有两个受了伤,得赶紧回府。"
"走吧。"
马车掉头从巷子另一头出去,绕了一条远路回府。沈清婉坐在车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剑,剑刃上沾着血。她用帕子把剑刃擦干净,把剑收回座椅底下。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的时候,萧墨寒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大概是得到消息后从书房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常服,头发没束好,一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铁青的难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沈清婉的脸,然后落在她左臂上——虽然这次左臂没有新伤,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
"有没有伤到?"
"没有。"
"确定?"
"确定。"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话。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铁面身上——铁面脸上的面具歪了,衣服上全是血,有些是刺客的,有些可能也有他自己的。
"暗卫伤了几个人?"萧墨寒问铁面。
"两个。一个肩膀挨了一刀,一个腿上中了暗器。都不重。"
萧墨寒点了点头。他转回来看着沈清婉,沉默了两秒。
"从现在开始,你出门我必须跟着。"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清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了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怒气,有后怕,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萧墨寒没再说话。他伸手揽了一下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指在她耳侧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铁面从旁边经过时,手里的刀还没入鞘,刀刃上残留的血珠顺着血槽往下淌,滴在门槛的石头上,渗进了一条细小的石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