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血。
铁面追出去又折了回来——影的身法太快,进了竹林就追丢了。他冲进凤仪阁的时候,看到沈清婉跪在地上,萧墨寒半靠在她怀里,左肩往下、胸口偏左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只露出一个刀柄。血从伤口涌出来,已经把萧墨寒的整件衣袍浸透了,沈清婉的双手死死按在伤口周围,但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
"王爷!"铁面的声音都变了。
"别喊。"萧墨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叫太医。快。"
铁面转身冲出去,几乎是飞过院墙的。沈清婉听到他在外面吼人,声音大得能把半个王府的人震醒。
"萧墨寒——萧墨寒你别说话——"
"我没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扯到了伤口,整个人抽了一下,"你看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在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的衣袍上,跟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用力按着伤口,手指在发抖,抖得厉害,按都按不稳。
"别抖。"他抬起右手,覆在她按着伤口的手上,"按住了……血会停的。"
"你闭嘴!"
"嗯。"
他没再说话。但他的右手一直覆在她的手上,力气越来越小。
凤仪阁外乱成了一锅粥。暗卫们点着火把在院子里搜,铁面带人追了一趟竹林没追到,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小翠从隔壁跑过来,看到满地的血,腿一软瘫在门口,嘴里念叨着"我的天我的天"。
陈太医是铁面亲自去请的。他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连鞋都没让穿好就塞上了马车。陈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凤仪阁,看到萧墨寒的伤势,倒吸了一口凉气。
"把人抬到床上。轻些——轻些!"
两个暗卫小心翼翼地把萧墨寒抬起来放到床上。沈清婉的手一直没松开,跟着他一起移动,血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王妃把手松开。"陈太医打开药箱,手指翻飞地准备器械,"我得看伤口。"
沈清婉的手僵在原地,像是长在伤口上一样。
"王妃。"陈太医加重了语气,"松手。"
她松了。手上全是血,黏腻的,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太医凑近伤口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他先用银针探了一下匕首周围的皮肤,又用帕子擦掉血,仔细观察了刀口的角度和深度。
"匕首不能直接拔。"他说,"刀刃有倒刺,硬拔会撕裂周围的血管。我得先切开刀口周围的皮肉,把匕首取出来。"
"那就取。"沈清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会很疼。王爷现在——"
"直接取。"萧墨寒睁着眼,声音虽然弱但很清楚,"别废话。"
陈太医咬了咬牙,从药箱里取出一把柳叶刀和一瓶止血粉。他先给刀口周围的皮肤抹了麻药膏,等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用柳叶刀沿着匕首的入口切开一道小口,把倒刺从肉里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萧墨寒的右手攥着床沿,指节发白,但一声没吭。
沈清婉跪在床边,握着他的左手。他的手在出汗,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她的手心都浸湿了。
"好了。"陈太医把匕首拔出来,带了一股血。他把匕首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匕首拔出来之后血涌得更凶了。陈太医立刻把止血粉倒在伤口上,用纱布按压。他按了足足半炷香,血才慢慢止住了。
"刀口距离心脏只有半寸。"陈太医的声音有些发紧,"再往右偏半寸,匕首就扎进心脏了。"
沈清婉的身体晃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
"伤口已经处理了,止血粉也敷了。但王爷失血太多,接下来要看他自己。"陈太医擦了擦手上的血,面色凝重,"今晚可能会发高烧——这是正常反应。如果烧退了,就没事。如果退不了……"
"如果退不了呢?"
陈太医沉默了一下。
"王爷伤势极重,需要看三天。"他说,"这三天如果能醒过来——就没事了。"
沈清婉跪在床边,看着萧墨寒的脸。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呼吸浅而急促。他的左手还握着她的手,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松松地搭着。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拉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铁面站在门外,面具上有溅的血,衣服上也有。他看到沈清婉出来,低下了头。
"影跑了?"
"属下无能。他的轻功——属下追不上。"
"王府的换防有漏洞。"
"是。属下的失职。"
"不怪你。"沈清婉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话,"他要来,挡不住。"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火把。暗卫们还在搜,但谁都知道影已经走了。
"从现在起,凤仪阁加到二十个人。王爷的卧房门口日夜有人守。陈太医留宿府中,不得离开。"
"是。"
她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烛火在桌上跳着,映着萧墨寒苍白的脸。沈清婉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前,坐下来,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住。
他的手凉得像冰。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淌进他的掌心,温热的。
桌上那把匕首还搁在托盘里,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凝成暗褐色的薄壳。刀身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刻痕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之前没注意到,现在烛火正好照在上面,那个字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