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合法的救援。
如果是官方,不可能在大半夜动用两架无标识直升机。
“苏婉,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纸质证据!快!”李长生一把将那本户籍底册和公文包塞进老七怀里,推着两人往荒草深处钻。
“走哪?”苏婉在强光下几乎睁不开眼。
“那边!”李长生指着停在矿道出口不远处的一辆农用三轮摩托车,那应该是附近山民留下的,钥匙还晃悠在锁孔里。
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巨大的风压吹得荒草四下伏倒,压迫感让人窒息。
李长生冲到摩托车旁,猛地一脚踩下启动杆。
“突突突——”
那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一阵浓烟,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
“上车!”
李长生猛拧油门,在直升机舱门后的安保人员举起麻醉枪或是什么更致命的玩意儿之前,摩托车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咆哮着撞开灌木丛,一头扎进了通往省城的漆黑省道。
冷风在耳边尖啸,李长生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三十年的账,今天终于算到了正主头上。
但他脑子里始终转着一个念头。
两日前,在那场葬礼的前夜,那份突然出现的“名单”到底是谁塞进三叔棺材里的?
在那死人躺着的黑屋子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脑海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天前那个夜晚,封门村里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死寂。
那是给三叔办丧事的前一天晚上,空气里飘着股烧纸钱的焦糊味。
李长生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祠堂外墙的夹角阴影里,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侧门。
夜里的风阴冷刺骨,顺着领口往里灌,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次。
“这不对劲。”蹲在他身侧的苏婉压低了声音,手里那盏紫光灯贴着地面,照亮了墙根下的排水渠。
在那幽暗的紫光下,原本应该随着水流亮起的荧光剂痕迹,到了祠堂后方那口早已枯死的古井边上,突然断了。
“我是按照地质勘探的标准投放的示踪剂,这种无害染料穿透力极强。”苏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盯着那块消失的荧光,“除非井壁下面有别的空腔,把水流截断了,否则这荧光应该顺着明渠流到村口的河里。”
李长生眯起眼,目光越过枯井,落在了一个正佝偻着身子从侧门里走出来的老妇人身上。
是苏阿姨,村里的接生婆。
她手里拎着个充满酸臭味的泔水桶,走得很吃力。
这桶看着像是木头箍的,分量不轻,勒得她那枯树枝似的手腕青筋暴起。
早一次,晚一次。
这就是李长生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这祠堂如今除了停放三叔的棺材,也就几个守灵的族老,哪来这么多残羹剩饭?
而且苏阿姨每次倒泔水,都不往村里的积肥池走,而是鬼鬼祟祟地往后巷的野狗窝里倒。
除非,她倒的不是泔水,或者说,这桶里藏着别的东西。
苏阿姨走到巷子转角,刚想把桶放下喘口气,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桶盖上。
“苏姨,大晚上的,这桶里装的是金子还是银子啊?这么沉。”
苏阿姨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长生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长……长生?”苏阿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去护那个桶盖,“没……没啥,就是些馊水,怕熏着灵堂,我拿出来倒了。”
“馊水?”李长生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像变戏法似的,把一张照片轻轻拍在了桶盖上,“那这人,您认识吗?”
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苏阿姨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那是三十年前矿难现场的一角,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老太太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瞳孔剧烈收缩,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哐当!”
泔水桶翻了。
馊臭的汤水泼了一地,在那一堆烂菜叶子和鸡骨头中间,滚出来两个白面馒头。
馒头已经发霉了,上面长着绿毛,硬得像石头,显然不是给正常人吃的,倒像是喂给关在笼子里的畜生。
“这就是您说的馊水?”李长生用脚尖踢了踢那两个馒头,“这分量,得是个成年男人的饭量吧。”
苏阿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浊的老泪顺着脸沟子往下淌。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侦探吗?怎么,城里的饭吃不惯,跑回来跟狗抢食吃了?”
疤脸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刀,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疤脸,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李长生没回头,身体却已经紧绷起来,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在这封门村,只要是活人的事儿,就归老子管。”疤脸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一狠,“把那老太婆带走,至于这小子……给他松松皮!”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