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时辰还没到,文武百官在午门外候着,就听到了一个消息——摄政王妃入宫了。
不是从侧门进来的,是走的正门。沈清婉穿了一身正装,青翟衣,银凤钗,腰间系着摄政王妃的玉带。她身后跟着两个暗卫,一个捧着红漆木匣,一个捧着卷轴。
太监赵安在金銮殿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已经知道了。殿上都安排好了。"
沈清婉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跨过了金銮殿的门槛。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萧墨寒没有来——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上朝。但他派了韩青穿着摄政王的甲胄站在武将列首的位置,代表摄政王府在场。铁面则守在殿门外,带着二十个暗卫。
百官看到沈清婉进来,纷纷侧目。摄政王妃上金銮殿,这在景和朝是头一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面露不安——特别是那几个跟皇后走得近的大臣,脸色比别人的白了几分。
皇帝坐在龙椅上,比上个月在御书房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他的脸色蜡黄,但眼神还亮着。他看见沈清婉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臣妇沈氏,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殿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呈上来的东西,朕要看。"
沈清婉起身,接过暗卫手中的红漆木匣,双手举过头顶。
"臣妇奉陛下密旨,彻查皇后通敌一案。今证据已齐,呈御前过目。"
她打开木匣,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第一件:北狄王写给皇后的回信原件,共七封。信纸泛黄,上面是北狄文的行书,每封信的末尾都盖着北狄王的大印。季明轩交出来的东西,货真价实。
第二件:影的亲笔画押供词。三页纸,字迹工整——影虽然从小被训练成杀手,但皇后让人教过他识字,所以他能写。供词里详细记述了他替皇后执行过的七次刺杀任务,包括目标、时间、地点、手法。
第三件:刘公公的证词。这个是两天前铁面带人去宫里把刘公公拿住之后录的。刘公公比影脆得多,被吓了一下午就全交代了。他交出了私藏的那本账簿——上面记着皇后和北狄之间所有金钱往来的明细,每一笔都有日期和经手人。
第四件:季家旧部季福的证词。记录了皇后和季妃联手在先帝丹药中下铅汞粉、谋害沈夫人的全过程。
第五件:那道废后诏书。
沈清婉把诏书放在最后。黄绫包裹,玉玺鲜红。
皇帝接过这些东西,一封一封地看。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信纸在手指间簌簌作响。他看了第一封,脸色就变了。看到第三封的时候,嘴唇开始发紫。看到第五封的时候,他把整叠信砸在了龙案上。
"萧氏——"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碎了吐出来的,"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没人敢出声。
"传皇后。"皇帝说。
——
皇后被带上来的时候,凤冠还端正地戴着,脊背挺得笔直。两个禁军架着她的胳膊,但她走路的姿态还是皇后——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她跪在大殿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清婉。
"陛下万安。"她的声音很稳。
"你自己看。"皇帝把那些信件扔到她面前,"这是什么?"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信。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只一下就恢复了。
"陛下,这些都是伪造的。"她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是摄政王妃为了陷害臣妾,假造的信件。北狄王的印章,找个刻章的匠人就能仿——"
"刘公公的证词也是假的?"沈清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池死水,"他在你身边伺候了二十年,你打算说他也被人收买了?"
皇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影的供词呢?"沈清婉继续说,"你养了他十五年,他连你每年给他过生辰的日子都记得。你打算说他在诬陷你?"
皇后的目光落在沈清婉脸上,停了几秒。
"账簿上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有记录。你从内务府拨了多少银子给北狄的商队,北狄王回赠了你多少金子,哪年哪月哪日经的谁的手——白纸黑字,赖不掉。"
皇后不说话了。
殿内又安静了。百官的目光在皇帝、皇后和沈清婉之间来回移动,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偷偷抬头瞄。
皇帝从龙案后面站起来。他的身体很虚弱,站不太稳,赵安赶紧上前扶了一把。皇帝摆了摆手,自己撑着龙案站稳了。
他拿起那道废后诏书,当着百官的面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萧氏,私通外敌,谋害皇嗣,毒杀先帝,罪证确凿,废去后位,贬为庶人,圈禁候审。钦此。"
玉玺的印章盖在末尾,鲜红欲滴。
皇帝把诏书摔在龙案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拖下去。"
两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禁军上前,架住了皇后的胳膊。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冤。她只是转过头,看着沈清婉。
凤冠在拉扯中歪了,一支金钗掉下来,"叮"地磕在金砖地面上,弹了两下。她的发髻散开了,几缕头发垂在脸侧,但她没有伸手去理。
"你娘当年也像你这么聪明。"她说,声音很轻,但殿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可她输在太重感情。她信任季妃,信任太医,信任她身边每一个人。最后被她信任的人害死了。"
沈清婉看着她,没有退避。
"所以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皇后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但禁军已经把她架起来了,她被拖着往殿门方向走。她的绣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金砖被蹭得发亮。
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忽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喊叫——
"皇帝!你敢废我——你问问你自己,你当年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殿门关上了。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在抖,但呼吸慢慢平了下来。赵安递了一杯热茶过去,他没接。
百官跪了一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殿门。地上那支掉落的金钗还躺在金砖上,钗头的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在殿内的烛光下一闪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