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水和京城的雪不一样。
京城的雪是冷的,落在手上会化成水,然后冻成冰。江南的水是温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母亲的手。
沈清婉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从枯黄的芦苇变成墨绿的竹林。空气里有水汽,有水草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桂花香。
萧墨寒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兵书。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走路的时候左肩还是会微微僵一下。沈清婉不问他,他也不说。
"到了扬州先住哪儿?"萧墨寒翻了一页书。
"我安排好了。"沈清婉说,"城南有一家客栈,叫'归云居',是我母亲年轻时住过的地方。掌柜的认得我母亲的印章。"
"你母亲去过扬州?"
"不知道。"沈清婉说,"但母亲留下的旧册子里提到过扬州一次——'景和二十年秋,赴扬州,见沈廷远。'"
沈廷远。沈清婉的叔父,沈廷章的亲弟弟。当年因为一桩产业纠纷离开了京城,在扬州开了几家商号,从此再没回过京城。
周氏一直说沈廷远死了。
"他死没死,到了就知道了。"萧墨寒合上书,"不过在那之前——"
"什么?"
萧墨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落款,但沈清婉认得这个封口的蜡印——是王府密信的印记。
"铁面昨天送来的。"萧墨寒说,"王嬷嬷在柴房里自尽了。"
沈清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怎么死的?"
"服毒。用的是一种很罕见的药——'断肠草'。"萧墨寒看着她,"但铁面查了柴房的看守,没有人接近过她。药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婉沉默了。
"她在死之前留了一句话。"萧墨寒说,"铁面记下来了。"
"什么话?"
"告诉王妃——静芳苑的井,不要自己下去。"
沈清婉看着远处的水面。水面上有一只白鹭,翅膀展开,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岸边的一棵树上。
"我会自己去。"她说。
萧墨寒没有回答。他把兵书收好,站起来,走到船头。江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猎猎响。
"清婉。"
"嗯。"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沈清婉看着他侧脸的轮廓。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船进了运河。两岸的房屋越来越多,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扬州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