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崇的人就来了。
来报信的是九门提督府的一个参将，跑得满头大汗，盔甲都没穿齐。他跪在偏殿门口，声音抖得厉害。
"王妃——三皇子昨夜出城了！"
沈清婉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哪个门？"
"丑时。安定门。守城的校尉说，三皇子殿下带了四个人，说是去城外皇陵守灵。出了门就往北跑了。"
"往北？"
"是。往北。"
往北——就是去凉州找陈守义。
沈清婉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她没有慌，也没有发怒——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三皇子在朝堂上赢不了，他唯一的牌就是陈守义那五万兵马。与其在京城等死，不如跑出去跟陈守义汇合，打一场"清君侧"的旗号。
"告诉王崇，九门继续关着。已经出去的人不用追——追回来也没用。他既然跑了，就让他跑。"
参将领命走了。
萧墨寒从前朝过来的时候，沈清婉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北境到京城的所有路线——红色的点是朝廷驻军，黑色的点是陈守义的辖区。三皇子往北跑，路线只有一条——沿官道过太行山，进北境，到凉州。快马五天，马车十天。
"三皇子跑了。"她说。
"我知道了。"萧墨寒走到舆图前，"他跑了反而省事——在京城还得派人盯着他。现在他走了，京城里的三皇子党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许敬宗呢？"
"许敬宗不知道三皇子跑了。他今天早上还来前朝哭灵了，哭得比谁都大声。"萧墨寒冷笑了一下，"等人告诉他三皇子跑了，他脸上有好戏看。"
沈清婉没接这个话茬。她在舆图上陈守义的凉州大营位置点了一下。
"三皇子一到凉州，陈守义就会动手。"
"嗯。他等的就是这个——三皇子到了，他就有了一个'正统'旗号。'三皇子奉先帝血脉之命，起兵清君侧'——名头比他自己干响亮得多。"
"那他什么时候出兵？"
"三皇子到凉州要五天。到了之后整军一天。第六天出兵。"萧墨寒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凉州划到京城，"急行军二十天。也就是说——从今天算起，二十六天后陈守义兵临京城。"
"二十六天。"
"够用了。"
——
事实证明，萧墨寒算得快了一些。三皇子没等五天——他换了马，日夜兼程，三天就到了凉州。
第四天，陈守义在军帐中召集众将。
消息是铁面的暗线传回来的——孙平，那个被策反的粮草官，用暗语写了一封短信，藏在运粮车的车轴里送出来的。信上只有六个字："已到。明日誓师。"
第五天，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了京城。
信使换了三匹马，跑死了两匹，到了兵部衙署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快昏过去了。他被抬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信筒，掰都掰不开。
王崇拆开信筒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没敢耽搁，拿着信就往宫里跑。
萧墨寒在偏殿看的信。
信是雁门关守将赵崇写的——陈守义率五万大军绕过了雁门关，走太行山以东的平原小道南下。赵崇派人追了一段，发现陈守义的前锋是三千轻骑，速度极快，后面跟着步兵主力。
"他走了东路。"沈清婉说。
"跟咱们推演的一样。"萧墨寒把信放下，不紧不慢地走到墙边，展开那幅北境到京城的详细舆图，"他不敢打雁门关——两万三的守军，他啃不动。东路平原好走，骑兵能跑起来。但他没想到韩青已经到了太行山东麓。"
"韩青能挡住他吗？"
"能挡一部分。但陈守义有五万人，韩青只有三万。正面硬扛能扛住，但陈守义如果分兵绕过去——"
"那就拦不住。"
"拦不住。"萧墨寒在舆图上点了几下，"所以我的计划是——韩青在太行山东麓设伏，吃掉陈守义的前锋。同时我亲率京畿驻军一万出城，在清河一带设第二道防线。韩青打完伏击之后往南撤，跟我在清河汇合。两路合兵四万，跟陈守义的五万正面决战。"
沈清婉看着舆图。清河在京城北面四十里，地势起伏，适合以少打多。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萧墨寒要带兵出城。他一出城，京城就只剩禁军和城防军。
"你出城之后，京城谁守？"
"何崇。禁军五万守城。"
"五万够吗？"
"守城够了。陈守义就算分兵绕过清河来打京城，也不会超过两万人。五万守两万攻，绰绰有余。"
沈清婉沉默了几秒。
"你去清河，京城交给我和何崇。"
"不是交给你和何崇——是交给你。"萧墨寒转过身看着她，"何崇是军人，他只管打仗。城内的事——百官、百姓、粮草、治安——全靠你。"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萧墨寒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要带兵出城，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回来——如果韩青那边顺利的话。五天之内，京城能不能守住，全看你了。"
"五天。"沈清婉重复了一遍。
"五天。"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了一遍，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放心。"她说，"该来的总会来。早点来比晚点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多。现在来了，正好。我们的棋都布好了，就等他来撞。"
萧墨寒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
当天下午，萧墨寒在兵部签发了调兵手令。
京畿驻军一万，明日卯时出城，往清河集结。韩青部三万从太行山东麓南下，在陈守义前锋必经之路设伏。何崇率禁军五万守城。铁面带暗卫随萧墨寒出征。
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又炸了锅。有大臣跪在偏殿门口哭，说摄政王不能亲自上阵——万一出了事，新朝还没立就塌了。萧墨寒没理他们，让赵安把人扶走了。
沈清婉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士兵开始打包装备。铠甲、刀枪、弓箭、干粮，一捆一捆地往马车上搬。铁面在院里喊号子，声音又急又亮。
她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凉州扫到清河，又从清河扫到京城。这条线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地名、每一条路、每一座山都刻在脑子里了。
她拿起一枚红色棋子，放在了京城的位置上。然后又拿了一枚，放在清河。两枚棋子隔着四十里的距离——在舆图上只有一指宽。
她用指甲在两枚棋子之间划了一道线，然后把手指收回来，在城墙上轻轻敲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