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叛军果然没攻城。
陈守义分了五千骑兵去东面征粮,北门主营只留了防御阵型。城头上的守军难得喘了口气,何崇让人轮班休息,趁这个机会修补了东段城墙的裂缝,又把礌石和箭矢补充了一轮。
但沈清婉没歇着。
中午的时候,铁面留在京城的暗卫副手来了。这个人叫陈虎,三十出头,沉默寡言,铁面出城之前把京城暗卫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他进偏殿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王妃,东门那边有情况。"
沈清婉放下手里的粥碗。
"说。"
"东门的守军换防记录有异常。"陈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属下今早查了各门的换防簿,发现东门前天和昨天的换防记录里多了五个人的名字。这五个人不在原来的守军名册上,是国丧那天临时编入的。"
"编入东门守军的程序是谁批的?"
"何将军的副将批的。但属下问了他,他说不记得批过这几个人。"
沈清婉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五个人现在在东门?"
"在。今早的换防记录上还在。"
"他们的脸你见过吗?"
"属下没见过。但属下让人远远看了,说有几个生面孔,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手上有茧,不像寻常的城防兵。"
沈清婉站起来。
"走,去东门看看。"
周彦武拦她:"王妃,要不让属下去?"
"我去。你守着北门,别让叛军趁虚而入。"
她带着陈虎和两个暗卫出了偏殿,往东门走。东门离偏殿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城门楼上,守军正在轮换休息。沈清婉没声张,从侧面的马道上了城楼。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城楼上值班的守军。
十几个人散坐在垛口后面。大部分人的神态跟北门的守军差不多,有的打盹,有的擦刀。但有几个人不一样。
三个年轻人坐在城楼东侧的角落里,没有跟其他人混在一起。他们穿着城防兵的铠甲,但甲穿得不太合身,肩带松松垮垮的。其中一个在啃干粮,另外两个靠在墙上假寐。他们的眼睛虽然闭着,但身体绷得很紧,耳朵微微动着,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
沈清婉又扫了一圈,在另一组守军里找到了另外两个类似的生面孔。
五个。
她退下城楼,对陈虎说:"别打草惊蛇。把他们分开关起来审。怎么分开?等到换防的时候,以'调防'的名义把他们调到不同的位置,一个个拿下。"
"明白。"陈虎点头。
"审的时候注意一件事。"沈清婉压低了声音,"问他们接头的人是谁。这五个人只是棋子,背后一定还有人。"
当天下午,换防的时候,陈虎的人动手了。
五个生面孔被分别"调防"到了城内不同的哨位。一到哨位,就有暗卫等着,直接捂嘴按倒,绑了堵嘴,拖进了附近的空屋子里。
审讯进行了一整晚。
沈清婉没参与审讯,但陈虎每审完一个就来报。前三个嘴硬,打了一顿才开口。第四个最年轻,才十九岁,吓唬了两句就全招了。
他们是三皇子府的人。三皇子出城之前,留了一道密令给府上的管事方奇。方奇安排他们混入城防军,等叛军下次攻城的时候,从里面打开东门。
"接头人呢?谁跟他们联络?"
"一个叫刘三的人。在城南米铺当掌柜。"陈虎说。
"抓。"
陈虎带人连夜摸到了城南的米铺。米铺关着门,里面亮着灯。暗卫翻墙进去,从后院的柴房里把刘三揪了出来。刘三五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看到暗卫的刀就尿了裤子。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全说!"他跪在地上磕头,"我是方奇的人,方奇让我在城里接应。我不认识三皇子,我只听方奇的!"
"方奇还安排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具体多少,但不止他们五个。方奇说城里还有人在南门附近藏着。具体几个,住在哪,他没告诉我。他怕我知道太多。"
沈清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全城搜。"
她下了宵禁令。从即日起,天黑之后任何人不得上街,违者拿下。暗卫和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重点排查南门附近的民宅、客栈和出租的铺面。
搜查从半夜开始,持续到天亮。
结果比预想的严重。
南门附近一处民宅里抓到了三个人,缴获了四枚信号弹和两套城防兵的铠甲。城东一间染坊的阁楼上又抓了两个,搜出了一份城防部署图,上面标注了每个城门的守军人数和换防时间。
一夜之间,共抓到潜伏内应二十三人。
沈清婉站在偏殿里,看着桌上堆着的那堆缴获物。信号弹、铠甲、城防图、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她拿起一封看了看,信上的字迹很工整,内容是关于各门守军换防的详细记录。
"这些东西是方奇给他们的?"
"是。"陈虎说,"方奇在城里经营了大半年,从三皇子府的人变成潜伏的内应。他把城防的情报一点一点往外送,同时安排人在关键时刻开城门。如果不是换防记录上露了马脚,等叛军下次攻城的时候,东门可能真会被从里面打开。"
沈清婉把信放下。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但她没表现出来。
"东门的守军全部换掉。五个内应的位置,换成你手下的人。南门、西门也查一遍,所有国丧期间临时编入的守军,一个都不留。全部换上萧家军的老人。"
"是。"
"还有。方奇还在城里吗?"
"不在了。三皇子出城的时候把方奇带走了。"
"那就算了。跑了的追不回来,城里这些先收拾干净。"
天亮之后,沈清婉去了东门。
城楼上的守军已经换了新面孔。陈虎的人站在垛口后面,目光警惕地看着城外。晨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周彦武跟在她身后上了城楼。
"王妃,北门那边一夜无事。叛军还在征粮,今天应该也不会攻城。"
"嗯。"
沈清婉走到垛口前面,往外看了一眼。城外的原野上空荡荡的,叛军的营地在远处冒着炊烟。征粮的骑兵还没回来。
她转过身,看着周彦武。
"周将军,东门、南门、西门的守军全部换过了。现在城墙上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人。"
周彦武点头:"属下知道。"
"内应清干净了。二十三个人,全部拿下了。信号弹、铠甲、城防图,全缴了。"
"好。"
沈清婉的手扶在垛口的砖石上。砖面被晨露打湿了,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现在,这座城,彻底安全了。"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砖面上的一层薄霜,用拇指蹭了一下,霜化了,指尖留下一道湿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