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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战后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309 2026-06-30 13:18:34

战后第一天,沈清婉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城头上的画面:箭矢飞过来的声音,石头砸在城墙上的震动,缺口处叛军爬上来时扭曲的脸。这些东西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掉。

她天没亮就起来了。小翠端了粥进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碗,出门去了。

第一站是伤兵营。

伤兵营设在城西的一座大庙里。陈太医带着十几个医女忙了一整夜,还是忙不过来。庙里到处都是伤员,走廊上、院子里、甚至台阶上都躺着人。血把庙里的青砖地染成了暗红色,石灰撒了一层又一层,盖不住那股腥味。

沈清婉走进去的时候,陈太医正在给一个断腿的士兵锯骨头。锯子"嘎吱嘎吱"地响,那士兵咬着一截木棍,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一声没吭。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陈太医忙完了才走过去。

"陈太医,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陈太医擦了擦手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王妃,初步统计了一下。五天守城战,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二百一十人,轻伤四百余人。"

沈清婉接过纸看了一遍。一百七十三。她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抚恤的事我来办。"她把纸叠好揣进袖子里,"阵亡将士双倍抚恤,每人五十两。重伤者免费治疗,养伤期间饷银照发。轻伤的包扎完归队。"

"五十两?"陈太医愣了一下,"王妃,库银够吗?"

"够。沈家送来的银票先垫上,回头户部补。"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在每个伤员面前停了一下。有的伤员睡着了,她就不打扰,看一眼就走。有的醒着,看到她来就想撑着坐起来行礼,她按住他们的肩膀说"别动,躺着"。

走到最里面一间厢房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伤兵。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干净得像个书生,但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没有了。截肢的断面缠着厚厚的绷带,血已经渗了出来。

"王妃。"他看到沈清婉,用左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别动。"沈清婉按住他,"你叫什么?"

"小的叫张小六。北门守军第三队。"

"张小六。臂是怎么没的?"

"第三天的时候,叛军的云梯搭上来了。小的拿刀砍云梯的绳索,被下面的箭射中了。拔箭的时候又来了一支,射在同一个位置上。军医说保不住了,就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沈清婉看到他的左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小六,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老娘。在城南住。爹前年没了。"

"老娘我来安排人照顾。你的抚恤五十两,另外我让户部给你拨一块田,以后回去种地也能过日子。"

张小六的眼圈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最后他用左手在被子上磕了一下,算是行了礼。

沈清婉出了伤兵营,去了户部衙署。

林如海已经在等她了。她把阵亡名单和抚恤方案给了他,让他三天之内把银两发到每个阵亡将士的家属手里。

"三天之内?"林如海翻了翻名单,"一百七十三人的抚恤,加上伤员的安置费用,大概需要一万二千两。库银还剩——"

"沈家的银票先垫。"沈清婉说,"沈家送来的第一批物资昨天到通州了,银票在里面。你派人去取。"

"沈家又送东西来了?"

"嗯。我舅舅说了,沈家的就是王府的。缺什么就说话。"

林如海点头,抱着名单去办了。

——

下午的时候,沈清婉去了城墙上。

五天攻城战把城墙糟蹋得不成样子。北段的垛口塌了三分之一,东段的缺口虽然用沙袋堵住了,但里面还是松的。南段有几处裂缝,何崇说再下两场雨就得渗水。城楼上的瓦片碎了一地,旗杆断了两根,投石机砸出的坑像麻子一样布满了墙面。

她带着工部的人沿城墙走了一圈,把每一处损坏都标了出来。

"北段的垛口最优先修。"她对工部侍郎说,"先把缺口补上,再修垛口。东段的沙袋换成砖石,里面灌糯米浆。南段的裂缝用铁条箍住。"

"王妃,修城墙的砖石从哪来?"

"拆房子的砖石不是还剩一些吗?先用着。不够的话,去城外的窑场烧。"

"窑场烧砖要时间——"

"那就边拆边烧。先把能修的修了,不能修的先堵上。总之不能让城墙露着口子。"

工部侍郎领命去了。沈清婉又组织了上百名民夫上街清理废墟。战斗中被砸坏的房屋、烧焦的店铺、散落在街上的箭矢和碎甲,全部要清理干净。尸体已经在前一天夜里收完了,但血迹还在,她让人撒石灰消毒。

城南的粮棚也在分发物资。沈家送来的第一批物资里有粮食、药材和布匹。沈清婉让人在四个城门内各设了一个分发点,每户按人口领米和布。百姓排着队,有的推着板车,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秩序不错,没有人挤。

沈清婉在分发点站了一会儿,帮着发了几袋米。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到她面前,领了米和布,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王妃,要不是您守住了城,我们娘俩怕是活不了。"

沈清婉摆了摆手:"守城是大家的事。你男人呢?"

"在城头上守了五天。"妇人笑了笑,"没受伤,就是累得不行,回家倒头就睡了。"

"那就好。让他好好歇着。"

——

傍晚的时候,萧墨寒从前军过来了。

他忙了一整天。收拢溃兵、清点战俘、追剿逃散的叛军残部。陈守义和三皇子跑了,他派人追了下去,但还没追到。他进了城之后先去了军营,处理了一堆军务,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才来看沈清婉。

他到的时候,沈清婉正坐在户部的偏房里批文书。桌上堆了一尺高的折子和单子,她趴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萧墨寒的左臂上重新缠了绷带,换了干净的衣裳,但眼底也有青影。沈清婉比他更狼狈,头发随便用根簪子别着,脸上还沾着石灰粉,甲胄早就脱了,换了一身旧褙子,袖口上蹭了一道墨痕。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那一起吃。"

小翠端了两碗面进来。就是普通的阳春面,加了把青菜,连个蛋都没有。两人坐在桌边,一边吃面一边看各自手里的文书。萧墨寒左手翻着战俘名单,沈清婉右手批着抚恤单子。两碗面吃到一半都凉了,才想起来继续吃。

"陈守义跑到哪了?"沈清婉问。

"往南跑了。追兵在后面跟着。他手下只剩几百人了,跑不远。"

"三皇子呢?"

"一起跑了。"

沈清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跑了就跑了,迟早能抓回来。眼前的事比追人要紧。

她继续埋头批文书。萧墨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战俘名单,忽然伸手把她面前的灯拨亮了一些。

"看得见吗?"

"看得见。"

"别熬太晚。"

"批完就睡。"

萧墨寒没再说什么。他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夜深了。偏房里的烛火烧短了一截,灯火暗了下来。沈清婉终于把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把笔搁在笔架上,揉了揉眼睛。她转头看了一眼萧墨寒,他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把一件外衣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批完了?"

"批完了。"

"那就睡。"

沈清婉没回偏殿。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他的肩膀很硬,硌得她脖子疼,但她不想动。

"我好累。"她说。

"嗯。"

"五天。我真的以为撑不住了。"

"但你撑住了。"

"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墨寒。"

"嗯?"

"睡吧。"

"睡吧。我守着你。"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了。

偏房外面的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平安无事"四个字拖得又长又慢,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了一圈才散。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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