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京城的路刚清出个样子,萧墨寒就决定了南下追击。
他在偏殿里跟何崇、周彦武和几个将领开了一个时辰的会。沈清婉坐在旁边听,没插嘴。等将领们走了,她才开口。
"非要你去?"
"陈守义不除,迟早是个祸患。"萧墨寒把舆图卷起来,"他现在元气大伤,手下只剩几百人。但只要他活着,三皇子就有一面旗帜。那些对咱们不服的人,随时可以聚到他旗下。趁他病要他命,错过这个时机就没了。"
"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
"皮外伤。不碍事。"
"你每次说不碍事,最后都要多养半个月。"
萧墨寒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但沈清婉看到了。
"这次不一样。韩青的三万人还在太行山东麓,我带着京畿驻军南下,跟韩青汇合之后兵力充足。陈守义的残兵跑不了多远,最多十天就能解决。"
"十天?"
"十天内回来。"
沈清婉看着他。他没有穿甲,左臂上缠着绷带,袖子空荡荡地垂着。这几天的操劳让他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眼底的青影也没消。
"去吧。"她说。
萧墨寒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拦。
"你确定?"
"废话。你说得对,陈守义不除后患无穷。早点打完早点回来。"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京城这边有我,你放心。"
"朝中的事——"
"我知道。传位诏书暂时不发,等平了叛再昭告天下。现在以摄政王的名义行令,名正言顺。百官那边我压得住,几个老臣也配合。许敬宗那帮人翻不了天。"
"粮草呢?"
"沈家的第二批物资后天到。军粮够你带半个月的。"
萧墨寒看了她几秒。
"你在北境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忽然问。
"哪样?"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让人觉得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清婉笑了一下:"北境那会儿比这轻松多了。北境只要管打仗,不管朝政。现在这才叫累。"
"辛苦你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
出发那天是清晨。
萧墨寒骑在马上,玄甲换了一件新的,是守城期间何崇让人赶制的。左臂的绷带拆了,换成了一条皮质护臂,勉强能握缰绳。他身后是八千骑兵和五千步兵,加上韩青的三万人,总兵力四万三,对付陈守义的几百残兵绰绰有余。
城门口没搞什么仪式。萧墨寒不喜欢排场,沈清婉也不喜欢。她站在城门旁边,穿着一身素色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连首饰都没戴。
"领子歪了。"她走过去伸手把他甲胄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你自己都顾不上收拾,还管我领子。"萧墨寒低头看她。
"你代表京城出去打仗,总不能让人看着寒碜。"
"我就不寒碜?"
"寒碜。但别人不知道。"
萧墨寒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点,连眼睛都弯了。
沈清婉把他的领子理好,退后一步。她没说"小心"之类的话。该说的昨天晚上都说过了,再说就多余了。
"等我回来。"他说。
"好。"
他翻身上马。铁面在旁边牵着马等着,看到他们腻歪了半天,忍不住催了一句:"王爷,时辰不早了。"
萧墨寒回头看了沈清婉一眼。她站在城门洞里,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他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走了。铁面跟上去,后面的骑兵依次跟上。马蹄声在城门口轰隆隆地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
沈清婉站在城门楼上看了一会儿。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渐渐缩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丘后面。那面"萧"字大旗最后一个消失,被山丘挡住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小姐,回去吧。"小翠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嗯。"
她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荡荡的,扬起的尘土正在慢慢落下来。
"走吧。"她对自己说。
下了城楼,马车在等着。她上了车,没回王府,跟车夫说去政事堂。桌上还有十几份没批完的奏折,户部的军费调拨方案还没审完,工部的城墙修缮进度要跟进,刑部抓到的二十三个内应还没定罪。
马车在宫道上走,颠了一下。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已经在排下午的日程了。
政事堂门口,林如海抱着一摞文书等着。
"王妃,户部的方案改好了,请您过目。还有兵部那边送来的战俘名册,需要您批阅。"
"进去说。"
她下车的时候,袖口蹭到了车门框,沾了一道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抬脚进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