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是在早朝后晕倒的。
那天她处理完三份奏折，站起来想去喝杯水，眼前突然一黑。她扶住了桌沿，没倒下去，但腿一软就坐回了椅子上。小翠冲进来的时候，她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头有点晕。"
"你脸色好白！我去叫太医！"
小翠跑出去的时候差点撞翻门口的茶壶。沈清婉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心想可能是这几天睡太少了。昨天批奏折批到子时，前天也是。加上今天早朝站了一个多时辰，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姓陈的老太医，六十多岁了，在太医院蹲了三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把了脉之后，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克制不住的喜意。
"娘娘，您……"
"有话直说。"
"娘娘有喜了。"
沈清婉的眼睛睁开了。
"你确定？"
陈太医又把了一遍脉，点了点头："脉象滑数有力，是喜脉无疑。约莫一个月左右。"
——
消息传到萧墨寒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御书房批奏折。
赵安跑进来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皇后娘娘——"
"皇后怎么了？"萧墨寒的笔停了。
"娘娘晕倒了，太医诊过了，说是……说是有喜了！"
朱笔从萧墨寒手里滑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奏折上，墨迹洇开了一片。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桌上的奏折合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合，可能是本能。然后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撞上门框。
赵安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
萧墨寒冲进寝殿的时候，沈清婉正靠在床头喝粥。小翠在旁边端着碗，太医刚走，药还没熬好。
"你——"萧墨寒站在门口，喘着气，脸上是一种沈清婉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冷，不是硬，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张。
"你跑什么？"沈清婉放下粥碗，"我又没死。"
萧墨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在抖。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好事。"
"太医说是——"
"是。一个多月了。"
萧墨寒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睛盯着沈清婉的脸，又移到她的腹部，又移回她的脸，然后又移到腹部。
"你当父皇了。"沈清婉笑了一下。
萧墨寒的喉结动了动。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着。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赵安跑进来说你晕倒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累倒了。这几天你天天批奏折到子时，我早就说了让你少看点，你不听——"
"所以我是怀孕了，不是累倒了。别唠叨了。"
萧墨寒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那种表情很矛盾，像是想哭又想笑，最后笑占了上风。
他坐在床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放在膝盖上觉得不对，放在床上也觉得不对。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掌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裳，什么都摸不到。但他贴着不肯挪开。
"才一个多月，什么都没有。"沈清婉说。
"我知道。"他没挪手，"我就贴一会儿。"
小翠端着药进来，看到皇帝蹲在床边把手贴在皇后肚子上，咧着嘴傻笑。她差点把药碗扣了。
"陛……陛下，药好了。"
萧墨寒没理她。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掌下面那片平坦的小腹上，好像能隔着衣裳摸到什么似的。
"你先出去。"沈清婉对小翠说。
小翠放下药碗就跑了，跑到门外蹲下来笑得直哆嗦。
——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皇宫都炸了。
宫女们互相转告，太监们跑来跑去传递消息，连御膳房的厨子都多炒了两个菜表示庆贺。赵安站在御书房门口，逢人就说"陛下有后嗣了"，说得嗓子都哑了。
萧墨寒下了道旨："皇后有喜，普天同庆。京畿百姓每人赐钱五十文，各地州县减刑一等。"
林如海拿着圣旨来请示的时候，沈清婉正在喝药。药苦得她直皱眉，但太医说必须喝，她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陛下这是高兴糊涂了。"林如海苦笑，"京畿百姓每人五十文，京畿有八十万人，那就是四万两。国库——"
"给他。"沈清婉擦了擦嘴，"国库现在不差这点钱。他高兴就让他花。"
"是。"
林如海走了之后，萧墨寒回来了。他下午推了所有的会见，就守在寝殿里不走。坐在床边看沈清婉，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别这么看我。"沈清婉被他看得不自在，"我又不是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变两个了。"
"……你说的话怎么越来越肉麻了。"
"实话。"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以前他握她的手都是紧紧的，今天轻得像握着一只雏鸟。
"以后奏折少批一点。"他说。
"朝政的事不能停——"
"我帮你批。"
"你批得乱七八糟的，上次你批的那份工部的折子，把'修缮'写成了'修善'，工部的人看了一头雾水。"
萧墨寒哼了一声："那是我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
"……以后我注意。"
沈清婉笑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扎手。
"我们有孩子了。"她轻声说。
萧墨寒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他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沈清婉从他怀里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希望是个女孩。"
"女孩？"萧墨寒愣了一下，"我都想要儿子了——皇储——"
"儿子你自己生。"
"……"
"女孩好。像你一样好看。"沈清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萧墨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阵鸟叫，是那只不知名的鸟，叫声短促清亮。它似乎在屋檐下筑了巢，隔三差五就来叫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