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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江南民心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312 2026-06-30 13:18:34

赵家的案子了结之后,沈清婉没有立刻回京。

她在沈家住了下来,每天换便装出门走访。铁面不放心,非要带两个人远远跟着。沈清婉拗不过他,同意了,但要求跟的人至少保持五十步的距离。

"再近了百姓就不敢说话了。"她说。

铁面只好答应了。

——

第一天,她去了苏州城外的农田。

正是春耕末尾,田里的稻秧已经插完了,绿油油的一片。沈清婉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稻叶。叶子上有露水,凉丝丝的。

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走过来,看到她蹲在田埂上,愣了一下。

"这位娘子,你干啥呢?别踩了秧苗。"

"大爷,今年收成怎么样?"

"比去年好。去年修了渠,水不缺了。今年这秧苗长得壮,估摸着能多收两成。"

"税呢?交了多少?"

老农咧嘴笑了:"税减了!以前一亩地交三斗,现在交一斗半。省下来那些够我家多吃两月粮食。"

"一斗半?全部?没有别的名目?"

老农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倒没有……就是吧,去年县里说要修路,每户摊了二百文。说是自愿的,但谁敢不交?"

沈清婉把这个记在心里。

"哪个县?"

"城北的吴县。"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地势低洼的田地时停下了脚步。这块地的稻秧明显比旁边的矮一截,颜色发黄。

"这块地怎么回事?"

老农叹了口气:"排水不行。去年下大雨淹了一回,土质就差了。跟县里反映过,说给修排水沟,到现在也没动静。"

沈清婉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心里有了数。

——

第二天,她去了学堂。

学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去年新办的那批之一。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里种了棵槐树。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二三十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五六岁。

"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拖着长音念着。

沈清婉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教书先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打补丁的长衫,但讲得很认真。

"性相近,习相远——谁来解释一下这句?"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举手:"先生!就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差不多,后来学的不同,就变不一样了!"

"对。很好。坐下。"

沈清婉嘴角弯了一下。

她找到学堂的管事聊了几句。管事说学堂的经费够用,但书本不够——朝廷拨的印书费到了县里,被扣了一半,说是"办公开销"。

"扣了一半?"沈清婉的语气还是平和的,但管事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是……是县里说的。我们也没办法。"

"哪个县?"

"吴县。"

又是吴县。

——

第三天,她去了集市。

苏州城西的集市热闹得很。卖菜的、卖布的、卖鱼的、卖针头线脑的,摊位摆了一长溜。沈清婉在一个卖菜的妇人摊前停下。

"白菜多少钱一斤?"

"两文。"

"比去年贵了还是便宜了?"

"便宜了。去年三文,今年两文。今年菜多,卖不上价。"

"日子比以前好过吗?"

妇人一边称菜一边说:"好过多了。税轻了,东西便宜了,就是——"她压低了声音,"就是县里老收杂费。这个月收了修路钱,上个月收了路灯钱,再上个月还收了什么街道清理钱。名目多得很,算下来一个月要交四五百文。"

沈清婉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直这样?"

"从去年就这样了。跟县衙反映过,人家说这是'地方公益',不是税,朝廷管不着。"

——

当天晚上,沈清婉在沈家书房里,把三天走访的记录摊在桌上。

吴县。又是吴县。修路钱、扣书本费、各种名目的杂费——全是吴县干的事。朝廷减了税,吴县就换个名目照收不误。百姓不敢不交,因为县衙有权有势,得罪不起。

她把笔搁下,叫来铁面。

"去查一下吴县知县是谁。"

铁面很快回来了:"吴县知县叫钱世安,进士出身,在吴县任了三年。"

"三年。"沈清婉冷笑了一声,"三年就把这些花样玩明白了。"

——

第二天,沈清婉在苏州府衙召集了江南各级官员。

来的人不少——知府、同知、通判、各县知县,二十多个。沈廷远坐在旁边作陪,他的身份是地方乡绅,不方便坐主位,但谁都看得出他跟皇后的关系不一般。

沈清婉没穿便装了,换了皇后常服。她坐在堂上,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

"都起来吧。本宫今天不是来骂人的,是来谈事情的。"

官员们松了口气,各自坐下。

"本宫在江南待了几天,走了几个地方。农田、学堂、集市,都看了。大部分地方不错,新政执行得也到位。但有几个地方——"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一个人身上,"吴县。"

钱世安的脸唰地白了。

"吴县知县钱世安。"

钱世安站起来,腿在抖:"臣……臣在。"

"朝廷减税的政令,你执行了没有?"

"执……执行了。一亩地一斗半,臣不敢多收。"

"税是没多收。但你收了修路钱、路灯钱、街道清理钱——名目倒是多。一个月收百姓四五百文,比减的税还多。你当本宫不知道?"

钱世安的汗下来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还有学堂的印书费,你扣了一半。说是'办公开销'。哪条规矩允许你扣学堂的印书费?"

"臣……臣一时——"

"一时什么?"沈清婉的声音不重,但钱世安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你一时糊涂?还是一时手痒?"

钱世安跪下了。

"革职。移交刑部查办。"沈清婉一句话定了他的命运。

钱世安被带下去之后,堂内的气氛紧了好几分。在座的官员都偷偷互相看,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但沈清婉没有继续骂人。

"在座的大多数都是好的。本宫也看了,苏州城的治安不错,市集繁荣,学堂办得也行。"她顿了一下,"常熟县令周平。"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站起来,有些紧张。

"臣在。"

"常熟的税执行得最到位,学堂办得最好,你去年还自掏腰包修了两座桥。本宫都看到了。"

周平愣了一下,没想到被夸了。

"从今日起,周平调任吴县知县。原常熟县令的位子,由你们推举人选,报吏部批。"

"是。"

她又点了另一个名字:"太仓县丞李元朗。"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起来。

"太仓的水利修得不错。去年那场大雨,太仓没有一处被淹。你功不可没。太仓知县年底致仕,你接任。"

李元朗眼眶红了,连连拱手谢恩。

——

散会之后,沈廷远留了下来。

"清婉,你这一手赏罚分明,江南的官员以后不敢再阳奉阴违了。"

"不够。"沈清婉摇头,"杀了钱世安只是杀一儆百。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换了人还是一样。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中间隔了好几层,每层都能做手脚。"

"那你想怎么办?"

"设监察。每个省设一个监察御史,专查政令执行情况。不受地方管辖,直接对朝廷负责。遇到阳奉阴违的,先斩后奏。"

沈廷远想了想:"这法子好。但人选要挑准,不然监察御史自己也会贪。"

"所以监察御史三年一换,不得连任。而且每任御史的考核由当地百姓参与——百姓说好才是好。"

"百姓参与考核?"沈廷远笑了,"这倒是新鲜。"

"新鲜不代表不对。官员做得好不好,百姓最清楚。"

——

在江南又待了三天,沈清婉终于启程回京。

走的那天,苏州城的主街上站满了人。不是朝廷组织的,是百姓自发送行的。有人提着鸡蛋,有人揣着干果,有人举着自家做的糕饼,拼命往前挤要塞给她。

一个白发老太太挤到马车旁边,把一包红枣塞进车窗里。

"娘娘,你是个好人。"

沈清婉接过来,笑了笑。

"大娘,红枣我收了。您回去好好过日子。"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沈清婉掀开帘子回头看了看——街道上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城门口,有人还在挥手。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

小翠在旁边问:"小姐,百姓对你是真心的。"

"嗯。"沈清婉闭着眼,"江南稳了,天下就稳了大半。"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颠了一下。小翠手边的茶碗滑了半寸,碗里的茶水晃了晃,漾出一小圈涟漪。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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