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清婉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本宫给自己放三天假。"
萧墨寒正在穿外袍准备去上朝,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三天不上朝?"
"三天。所有奏折让林如海先看着,急的转给你批,不急的攒着。本宫三天后再处理。"
"那你干嘛?"
"陪儿子。"
萧墨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行。朕去上朝,你在家里带娃。"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婉已经蹲在地上了,正跟小承安玩拍手游戏。小承安拍一下她拍一下,节奏乱七八糟,但两个人都笑得开心。
——
三天的"假期",从喂奶开始。
小承安虽然断了奶,但每天早上还是要喝一碗米糊。以前是奶娘喂的,今天沈清婉接了过来。
她把小承安放在膝盖上,用小勺舀了米糊送到他嘴边。小承安张嘴"啊"地一口吞下去,嘴角糊了一圈白色的糊糊。
"好吃吗?"
"好七。"他说不清楚,"好七"听起来跟"好气"似的。
"好吃就多吃点。"
沈清婉一勺一勺地喂,小承安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一半他开始不老实了,伸手去抢勺子。
"你自己吃不了的。"
"我来!"
"你来什么你来——"
小承安一把抢过勺子,用力一挥,米糊甩了沈清婉一脸。
"……"
小承安看着她脸上的米糊,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你笑?你还笑?"
沈清婉拿帕子擦了脸,作势要把勺子抢回来。小承安紧紧攥着不撒手,两个人抢了半天,最后沈清婉放弃了。
"行,你拿着。"
小承安得意地举着勺子,蘸了一下碗里的米糊,往自己嘴里塞。大部分糊糊掉在了围嘴上,只有一小口进了嘴里。但他满足得很,又蘸了一下,这回往沈清婉嘴边送。
"母后,七。"
沈清婉张嘴让他喂。勺子歪歪扭扭地送过来,大部分糊糊掉在了她下巴上,但她还是把那一点点舔了。
"好吃。"
"嘿嘿。"
——
喂完奶换了尿布,沈清婉给小承安讲故事。
她拿了一本《三字经》坐在窗下念。不是真要教他认字,就是念着玩。小承安坐在她对面,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听着。
"人之初,性本善——"
"人至初。"小承安跟着念。
"性相近,习相远——"
"星星近。"
沈清婉差点笑岔气。
"不是星星近,是性相近。性相近就是——算了,你长大就懂了。"
"星星近。"小承安很坚持。
"行行行,星星近。"
她翻了一页继续念:"苟不教,性乃迁——"
"狗不叫。"
"……"
沈清婉把书合上了。
"今天不念了。"
"还要!"
"不念了。你把三字经念成了动物世界。"
小承安不依不饶地扯书。沈清婉把书举高,他够不着,急得站起来往上跳,差点摔了。
——
下午萧墨寒批完折子过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沈清婉和小承安在地毯上滚来滚去——沈清婉在教小承安翻跟头。小承安翻不过去,趴在地毯上"嗯嗯嗯"地使劲,屁股撅得老高。
"你在干什么?"
"教他翻跟头。"
"他才一岁。"
"一岁怎么了。一岁不能翻跟头?"
"一岁翻什么跟头。他脖子还软着呢。"
"我托着他呢。"
萧墨寒走过来蹲下,把小承安翻过来正面朝上。小承安看到父皇来了,眼睛一亮。
"骑马!"
"不骑。"
"骑马!"小承安爬到萧墨寒背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你看看,你惯的。"萧墨寒瞪了沈清婉一眼。
"我惯的?他找你又不是找我。"
萧墨寒无奈地趴到地上,让小承安骑在他背上。小承安兴奋得嗷嗷叫,两只小手拍着萧墨寒的头。
"嘚——驾——"
"你拍朕的头干什么?"
"嘚嘚——"
萧墨寒驮着他在波斯地毯上爬了一圈。到了墙角掉头,爬到门口再掉头。小承安咯咯笑个不停,笑得口水都流到了萧墨寒后脖子上。
"你儿子流口水了。"
"你儿子。"
"他随你流口水。"
"他一岁的小孩流口水不是很正常吗——你少甩锅。"
萧墨寒又爬了一圈。这回他嘴里开始配音:"嘚嘚嘚——驾——"
小承安学他:"嘚嘚——驾——"
"汪汪!"
沈清婉愣了一下。"你学什么?"
"汪汪。"萧墨寒面不改色,"他喜欢狗。"
"谁告诉他狗是汪汪叫的?"
"赵安。"
沈清婉看着堂堂一代帝王趴在地上"汪汪"叫,笑得趴在地毯上起不来。小承安也跟着学,"汪汪汪"地叫个不停,父子俩此起彼伏。
——
铁面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汪汪"声。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没错,是狗叫。但宫里没养狗。
他又听了一会儿,分辨出了萧墨寒的声音。
铁面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张了张嘴,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里面又传来一声"汪汪",紧跟着是小孩的笑声和一个女人的笑声。
铁面默默转身走了。
——
苏白从对面廊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铁面从寝殿方向往回走,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怎么了?"
"别问。"
"到底怎么了?"
"里面……陛下在学狗叫。"
苏白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他摇着折扇转身就走,边走边摇头。
"若让言官看到这一幕,明天的奏折怕是能堆成山。"
"你不去劝劝?"铁面在后面喊。
"我疯了吗我去搅这种局?"苏白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三天过得很快。
沈清婉在这三天里做了很多事——喂奶、换尿布、讲故事、翻跟头、骑马、追蝴蝶、晒太阳、在院子里数蚂蚁。小承安把蚂蚁窝捅了,蚂蚁爬了一地,小翠尖叫着跑出去叫人来扫。沈清婉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看了半个时辰。
"你看这只,搬了块比它大三倍的面包渣。"
"母后,大!"小承安指着蚂蚁说。
"对,大。它力气大。"
"我也大!"
"你大。你最大。"
三天没批一份奏折,没见一个大臣,没操心一件国事。每天睁开眼就是儿子和丈夫,闭上眼也是。有时候萧墨寒白天去上朝,她就跟小承安在花园里待一整天。有时候萧墨寒晚上回来,一家三口挤在软榻上看月亮。小承安不知道月亮是什么,指着天上喊"饼饼"。
"那不是饼。那是月亮。"
"亮亮。"
"对,亮亮。"
三天后,沈清婉重新听政。
她换了皇后常服,走进金銮殿。珠帘后面落座的时候,百官齐齐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清婉扫了一眼殿下。林如海站在文官列首,何崇站在武官列首,该在的人都在。她看到了几张新面孔——大概是这三天新上任的官员。
"平身。"
百官齐刷刷坐下。林如海出列,手里捧着一摞折子。
"娘娘,这是三日内积压的奏折,共六十三份,其中急件十二份——"
沈清婉接过折子翻了翻。第一个就是工部的。
她拿起朱笔,笔尖在砚台边上蘸了蘸墨。砚台是新换的,边角还带着石匠打磨时留下的毛茬,粗粗拉拉的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