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天的早朝,沈清婉把女官制度的提案正式端了出来。
"本宫提议,在太医署和国子监先行试点女官制度。太医署设女医官五名,国子监设女学正五名,共十人。考核合格方可录用,待遇与同级男官一致。"
她话音刚落,殿内就嗡了一声。
文官列里,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怀礼第一个站出来。这老头儿之前在科举改革的时候就是保守派的主力,被沈清婉当朝打了脸,消停了一阵子,这回又跳出来了。
"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张怀礼拱手,声音洪亮,"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入朝为官,此乃圣人之训,万世之法。太医署和国子监虽非朝堂核心,但也是朝廷正署,岂容女子置喙?"
"张大人。"沈清婉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不急不慢,"你说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入朝。那本宫问你,前朝有没有女医官?"
张怀礼愣了一下。
"前朝……太医院确实有女医,但那是——"
"前朝太医院有女医十二人,专门负责后宫女眷的诊治。她们有品级,有俸禄,有升迁渠道。这算不算女官?"
张怀礼张了张嘴。
"那……那是前朝,与本朝不同——"
"本朝太医署现在有没有女医?"
"有……有几位,但只是帮忙的,没有品级——"
"没有品级,干着跟有品级一样的活,拿的钱却只有男医的一半。张大人,这合理吗?"
张怀礼的脸涨红了。
"这……这——"
"本宫再问你。国子监现在有没有女先生?"
"有……有几名女先生在女学堂教书,但——"
"但她们没有官身,没有俸禄,全靠学堂的补贴过活。她们教的学生考上了新科举,当了进士,她们自己还是白身。张大人,你觉得这公平吗?"
张怀礼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又有人站出来。这次是礼部的一个老侍郎,姓刘,六十多岁,说话慢吞吞的。
"皇后娘娘,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女子为官,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设女医官、女学正,明日是否要设女县令、女知府?后日是否要设女尚书、女宰相?若如此,礼制何在?体统何在?"
"刘大人多虑了。"沈清婉说,"本宫说的是在太医署和国子监试点,先招十人。不是要改整个官制。十个人的试点,怎么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可是——"
"刘大人。"沈清婉打断他,"本宫问你一个问题。太医署给后宫女眷看病的时候,是男医方便还是女医方便?"
刘侍郎的脸一下子僵了。这种问题在朝堂上不好回答——说男医方便吧,不合礼数;说女医方便吧,那不就是承认女医有存在的必要?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自然……自然是女医方便些。"
"那不就结了。"沈清婉的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女医方便,为什么不给她们品级和俸禄?让她们有正式的身份,有考核的标准,有晋升的渠道。这跟'女子入朝'是两码事。太医署的女医官只管看病,国子监的女学正只管教书。她们不参与朝政,不涉足军务,跟张大人说的'女宰相'八竿子打不着。"
殿内安静了几秒。
张怀礼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的刘宗道拉了一下袖子。刘宗道是三朝元老,七十二岁了,在朝中的分量比张怀礼重得多。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再说了。
——
萧墨寒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龙椅上,听着两边吵架,表情没什么变化。等殿内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皇后娘娘的提案,诸位爱卿都听清楚了。太医署和国子监先行试点,招十人,考核合格方可录用。朕觉得可行。"
张怀礼的脸色变了。
"陛下——"
"朕说完。"萧墨寒的语气不重,但张怀礼立刻闭了嘴。"先试一年。一年后看效果,好就继续,不好就停。诸位爱卿觉得呢?"
没人敢说不好。皇帝都拍板了,谁还反对就是不给面子。
"那就这么定了。"萧墨寒说,"太医署和国子监拟定招募方案,报吏部和礼部审核。一个月内完成招募。"
散朝之后,沈清婉从偏殿出来,萧墨寒在廊下等她。
"你今天下手够狠的。"他说,"张怀礼被你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己找的。明明前朝就有女医官的先例,他非要装不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愿意承认。"
"愿不愿意是他的事。制度该不该改是我的事。"
萧墨寒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走吧。你儿子在花园等你呢。"
——
招募方案三天就拟好了。
太医署招女医官五名,要求有三年以上行医经验,通药理,会诊脉。国子监招女学正五名,要求有教学经验,通经义或算学。
条件不算苛刻,但也不低。沈清婉亲自审了一遍方案,把国子监的要求加了一条——"或在女子学堂任教两年以上者优先"。
"这条加上去,那些在女学堂教了几年书的女先生就有机会了。"她对苏白说。
招募的消息通过各地学堂和官府传出去之后,反响远超预期。
第一天,京城就有三十多人来报名。第二天,六十多人。第三天,上百人。
苏白把报名名册送来给沈清婉看。她翻了翻,有些名字她认识——是女子学堂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学生,已经在各地教了两年书了。
"这个许静秋——"她翻到太医署的报名册,"是这次新科举考上的那个许静秋?"
"不是。同名不同人。这个许静秋是杭州人,在杭州女子学堂学过医术,现在在城里的医馆坐诊。"
"她的医术怎么样?"
"属下打听过了,口碑很好。尤其擅长妇科和儿科,城里的妇人排队找她看病。"
"行。列入重点考核名单。"
——
报名截止的时候,总共有两百三十七人报名。
太医署一百零三人,国子监一百三十四人。来自全国十二个省份,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岁都有。有学堂出身的女先生,有家传医术的女医,还有几个是从商人家出来的——学了算学之后想谋个正经出路。
消息传开之后,京城的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朝廷招女官了。"
"真的假的?"
"真的。太医署和国子监,招十个人。我表姐都去报名了。"
"你表姐?她行吗?"
"她在学堂教了三年算学呢,怎么不行?"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但不管什么态度,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大乾的女子,可以当官了。
那天傍晚,沈清婉批完折子,靠在软榻上歇了一会儿。小翠端了碗银耳羹进来,见她闭着眼,轻手轻脚放下碗准备退出去。
"小翠。"
"小姐?"
"你去打听一下,京城里的女学堂最近报名情况怎么样。"
小翠眨了眨眼:"小姐你是说——"
"女官制度开了口子,想考女官的人就会去学堂读书。我赌这个月的报名人数至少翻一倍。"
小翠跑出去打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小姐!城东的女学堂今天一天就来了四十多个人报名!城西的也来了三十多个!学堂的先生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
沈清婉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嘴角弯着。
"种子种下去了。"她轻声说。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隐约能听出是几个宫女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压不住,从院墙那边飘过来,其中一句格外清楚——"我也想去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