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承安周岁那天,宫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寝殿的大桌上摆了一排抓周的东西——木剑、毛笔、铜钱、算盘、玉印、书本、弓箭、胭脂盒。赵安还想往桌上放个酒壶,被小翠一巴掌拍回去了。
"小孩子抓周你放酒壶?有病啊?"
"我就开个玩笑嘛……"
萧墨寒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一排东西,皱了皱眉。
"弓箭谁放的?他才一岁,抓了弓箭能拉得开?"
"陛下,抓周又不是真让他用,就是个意思。"小翠解释。
"那也不行。换个小点的。"
小翠只好把弓箭换成了一个小木马。
小承安被沈清婉抱着放在桌子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金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了顶虎头帽,脖子上挂着长命锁。他站在桌前,两只小手撑着桌面,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懵。
"承安,去抓。"沈清婉蹲在旁边鼓励他。
小承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排东西。他伸出手——够到了木剑。
"哦——"旁边的宫人们发出一阵起哄声。
小承安抓着木剑挥了两下,"咣当"一下敲在桌上,铜钱被震得滚了两滚。他看了看铜钱,把木剑丢下,伸手去捞铜钱。
"又抓钱了!"赵安在旁边喊,"以后是个财主!"
小承安攥着铜钱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丢下了。他爬了两步,看到毛笔,眼睛一亮,一把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哎哎哎——不能吃!"沈清婉赶紧把毛笔从他手里夺下来。
小承安不高兴了,"嗯嗯嗯"地抗议了两声。他扭头看到旁边的书本,伸手去翻,翻了两页没翻动,又不感兴趣了。最后他在桌上爬了一圈,把每样东西都碰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到算盘上,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这算什么?"萧墨寒凑过来看。
"什么都抓了。"沈清婉说。
"那算文武双全?"
"你倒是会往好了说。"
萧墨寒看着儿子坐在算盘上拨珠子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来。
"文武双全,像我。"
沈清婉白了他一眼。
"像你?那你小时候抓了什么?"
萧墨寒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嘛……"
"说啊。"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萧墨寒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天花板。
"朕抓了一把土。"
沈清婉愣了一瞬。
"土?"
"对。土。就是地上刨的那种土。"
安静了两秒。然后沈清婉"噗"地笑了出来。她先是捂着嘴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手都拍到了桌子上。
"土——哈哈哈——你抓了一把土——"
"你笑什么!"
"我的天——堂堂皇帝——抓周抓了一把土——哈哈哈哈——"
"那是因为朕当时把别的东西都拨开了,正好看到地上有一块土——"
"所以你就是想玩泥巴!"沈清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刚才还说什么文武双全像我——你连笔都没抓!你抓的是泥巴!"
萧墨寒的脸有点红。他摸了摸鼻子,嘴角也绷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行行行,朕抓的是土。朕小时候就想玩泥巴。怎么了?"
"没怎么——哈哈哈——太好了——我记一辈子——"
小承安坐在算盘上,看着两个大人笑成一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这个气氛不错,也跟着"咯咯咯"地笑起来,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把算盘珠子拍得到处乱飞。
一颗算盘珠子弹起来,"咚"地弹在萧墨寒脑门上。
萧墨寒捂着脑门:"你儿子——"
"你儿子。"
"你——"
"你说的,文武双全像你。"
萧墨寒瞪了儿子一眼。小承安回瞪他,然后一把抓起木剑,朝他挥了一下。
"驾!"
"你又不会骑马。"
"驾驾驾!"
小翠在旁边笑得蹲到了地上。赵安更是夸张,笑得直拍大腿,被何崇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成何体统。"
"何将军你也笑了吧?我看见你嘴角抽了——"
"没有。"
"有。"
"闭嘴。"
——
周岁宴摆了十桌,不算大,请的都是亲近的人。刘宗道来了,拄着拐杖,七十二岁的老头精神好得很,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讲他年轻时候打仗的事。周彦武带着夫人来了,他夫人抱着小承安不肯撒手,一个劲儿地说"这孩子长得真好"。
林如海和苏白坐在一桌,两个人讨论的不是朝政,是哪家酒楼的菜好吃。
"城南那家酱肘子你知道不?"苏白摇着扇子。
"知道。上次去吃了一回,贵得要死。"
"但好吃啊。"
"好吃是好吃,但一两银子一个肘子,抢钱呢。"
沈廷章也来了。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酒,看着满堂的热闹。沈清婉走过去跟他碰了一杯,他有些局促,说了一句"孩子长得好",就没再说什么了。
萧墨寒在旁边看着,没过去打扰。
——
宴席散了之后,一家三口回寝殿。
小承安折腾了一天,早就困了,但还强撑着不睡。他手里攥着那把木剑不肯松,沈清婉给他换衣裳的时候他哼哼唧唧地抗议。
"这孩子,剑不离手的。"沈清婉无奈地把他攥着剑的手掰开,"睡觉了不能拿着这个,戳到自己怎么办?"
"随他。"萧墨寒靠在门框上看。
"随他?他拿剑戳了眼睛你负责?"
"那……不随他。"
小承安最终被沈清婉把木剑夺了下来。他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攥着沈清婉的衣角就睡着了。
萧墨寒走过来,在床边蹲下,看了看儿子的睡脸。
"以后怕是个小霸王。"
"随你。"
"又随我了?"
"嗯。你小时候玩泥巴,他小时候玩剑。你们父子俩一路货色。"
萧墨寒哼了一声,伸手把小承安踢开的被子拉上来盖好。小承安在睡梦里又踢了一脚,被子滑下去半截。
沈清婉把被子重新盖好,顺手在小承安的肉脸上捏了一把。小脸软乎乎的,捏上去手感极好。小承安皱了皱鼻子,没醒,嘴巴吧唧了两下,又沉了。
萧墨寒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把木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柄上刻了两个小字——"承安",是宫里的匠人刻的,刀法粗糙,"安"字的宝盖头歪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