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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一支商队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382 2026-06-30 13:18:34

十月初八,京城西门。

天还没亮透,西门外就已经围满了人。骆驼一百二十匹,马车四十辆,随行护卫两百人,通译四人,商队管事十六人——从京城一路排到城门洞外,绵延将近两里地。

骆驼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货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每包上面都贴了封条,写着货物的品名和数量——丝绸三百匹,茶叶两千斤,瓷器五百箱,铁锅三百口,布匹一千匹。这些是大乾的出口货,到了西域能换回香料、玉石、毛毯和药材。

领头的是一匹白骆驼,个头比别的骆驼高出半头,脖子上挂着红色的缨络,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白骆驼背上插着一面大旗,杏黄底子,中间绣了个斗大的"乾"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商队首领叫赵德彰,四十七岁,山西人。做了二十多年丝路买卖的老商人,前朝商路断之前他就跑过西域,对沿途的水井、驿站、绿洲如数家珍。沈清婉挑了他——不是因为他官面光鲜,恰恰相反,这人粗话连篇,喝酒能把蒙古汉子喝趴,但认路、认人、认货,三样本事样样拔尖。

赵德彰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袍,但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人——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角横到颧骨,那是二十年前在路上遇匪留下的。他站在白骆驼旁边,正跟一个通译核对货物清单。

"丝绸三百匹——对。茶叶两千斤——对。瓷器五百箱——瓷器包好了没有?"

"包好了,每箱都塞了稻草。"

"稻草不够。路上颠,加棉花。"

"赵爷,棉花太贵了——"

"碎了你赔?快去加。"

通译跑了。赵德彰骂了一句,转头看到沈清婉的仪仗从城门里出来,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站直了。

——

沈清婉没穿皇后常服,换了便装——靛蓝窄袖衫,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骑装褂子,头发扎成马尾。萧墨寒跟在她后面,也穿得随便。

小承安没带来——沈清婉怕城门口人多出事,把他留给了奶娘。

"赵德彰。"沈清婉走到他面前。

"草民赵德彰,叩见皇后娘娘、陛下。"赵德彰要跪,被沈清婉拦住了。

"别跪了。今天不是朝堂,不用那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刀疤还在?"

"在。二十年了,消不掉了。"

"路上再遇匪呢?"

赵德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娘娘放心。这条路上哪段有匪,哪段有狼,哪个绿洲的水能喝哪个不能喝,草民闭着眼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清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面金牌。巴掌大小,黄铜铸的,正面刻着"御准通商"四个字,背面刻了编号和日期。金牌边角打磨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暖色的光泽。

"这面令牌给你。"沈清婉把金牌递过去,"遇到困难,亮这块令牌,沿途官府会相助。关卡放行、驿站住宿、补给粮草,凭这块牌子都管用。"

赵德彰双手接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表情变得郑重了。

"还有一件事。"沈清婉看着他,"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管是遇到大股匪徒,还是西域那边出了变故——不要硬闯。派人快马回京报信,等着接应。你的人比货重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赵德彰的嘴唇动了一下。

"草民明白。"

"你明白就好。"沈清婉退后一步,"一路注意安全。平安去,平安回。"

赵德彰把金牌揣进怀里,单膝跪地,拱手行了一礼。

"草民定不辱使命。"

——

辰时三刻,商队出发。

赵德彰翻身上了白骆驼,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朝后面挥了一下。

"走——"

白骆驼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后面的骆驼一匹接一匹跟上,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叮当"地响起来。清脆的驼铃声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和马车轮子碾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混在一起,轰隆轰隆的。

城门口围观的百姓让出了一条路。有人朝商队挥手,有人喊"一路顺风",有个老婆婆挤到路边,往领头骆驼的缰绳上系了一根红绳。

"图个吉利。"她笑呵呵地说。

赵德彰朝她拱了拱手。

商队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西走。骆驼一步一顿,驮着满当当的货物,走得不快但稳。杏黄大旗在风中展开,"乾"字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

——

沈清婉站在城楼上,看着商队远去。

萧墨寒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胳膊。

"你的心跟着他们走了?"他问。

"嗯。"

"你不信赵德彰?"

"信。但路太远了。一千四百里河西走廊,过了走廊还有一千多里沙漠。中间出什么事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你担心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忍不住。"

萧墨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商队越走越远。骆驼的影子在官道上缩成一个个小点,驼铃声也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大旗在远处晃了两下,被一道土丘挡住了。

沈清婉眯着眼看了半天,直到最后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上,才收回目光。

风从城楼上刮过来,掀起她的衣角。

"一路顺风。"她轻声说了一句。

萧墨寒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走了。回去批折子。"

"你就不能让我多站一会儿?"

"站太久腿麻。"

"你腿麻关我什么事?"

"你不回去了?承安还在等你。"

沈清婉想了想,转身往台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她说。

萧墨寒跟在她后面下楼。城墙的砖缝里长了一丛狗尾巴草,被风吹得歪向一边,草尖上挂着一粒草籽,摇摇欲坠的,风一停又弹了回来。

——

商队走了之后,沈清婉的日子照旧过。

每天早上听政,上午批折子,下午看小承安练功认字。但每隔三天,她就会让人查一次沿途驿站传回来的消息。

"商队第二天到了洛阳,补给完毕,继续西行。"

"第七天到了长安,当地官员设宴款待。赵德彰喝了三斤黄酒,把当地通译喝趴了。"

"第十二天过了兰州,进入河西走廊。道路修缮完毕,驿站已投入使用。赵德彰在驿站留了条子,说'路修得不错,比前朝的强'。"

沈清婉看到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前朝的路他都记得?"

"他跑了二十年嘛。"苏白说。

"第二十天呢?"

"第二十天到了凉州。一切顺利,没有遇匪。赵德彰说沿途驻军的巡逻很密,盗匪不敢靠近。"

"好。继续盯着。"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消息从三天一报变成了五天一报——商队进入了沙漠地带,驿站稀少,传信慢了。

第三个月的时候,有整整二十天没有消息。

沈清婉表面镇定,但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问苏白"有消息了吗"。苏白每次摇头,她就"嗯"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

第二十一天,消息终于来了。

"商队到达龟兹。龟兹国相阿史那·别克亲自出城迎接。赵德彰在龟兹集市上摆了摊,丝绸三个时辰内全部卖光。"

"卖光了?"

"卖光了。龟兹人疯了一样抢。一匹丝绸在龟兹卖到了五两银子——咱们进价才八钱。"

沈清婉算了算。三百匹丝绸,五两一匹,一千五百两。光丝绸一项就赚了将近一千两的纯利。加上茶叶和瓷器——

"总利润呢?"

"还没算完。但赵德彰说了四个字——'赚翻了'。"

沈清婉笑了。

"让他别得瑟。把钱数清楚,买够了货就回来。别在龟兹喝酒。"

"怕是拦不住他。"

"拦不住也得拦。告诉他,喝一顿我扣他十两工钱。"

苏白笑着应了。

——

半年后。

沈清婉正在御书房看折子,苏白跑了进来。

"娘娘——商队回来了!"

沈清婉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到哪了?"

"刚过兰州!快马送的信。赵德彰说再有半个月就到京城。驼队比去的时候多了四十匹骆驼——全是买回来的西域货。"

"人呢?全须全尾?"

"一个不少。路上遇了两次沙暴,耽误了半个月,但没伤人。有个护卫被骆驼踢了腿,养了二十天好了。"

沈清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

她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好。"

苏白看着她的表情,没敢多嘴。

沈清婉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坐直了身子。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换。碗底有一圈茶渍,黄褐色的,沿着碗壁洇开,深浅不一。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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