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说萧墨寒太宠女儿了。
这话她憋了几天,终于在一个傍晚说了出来。承月刚闹着要天上的星星,萧墨寒就真的让人做了一盏星星灯——铜框纸面,里面点了蜡烛,光线透过纸面变成暖黄色的,远远看去像一颗落在屋檐上的星。承月举着星星灯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清婉看着那盏灯,又看着萧墨寒满脸得意的表情,终于没忍住。
"你再这样宠下去,女儿要无法无天了。"
萧墨寒正在逗承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几岁了?"
"五岁。"
"五岁要星星就给星星,五岁要月亮也给月亮,怎么了?"
"怎么了?"沈清婉提高了音量,"她明天要是想要整个皇宫呢?你也给她?"
"她要的话,我可以告诉她皇宫本来就是她的。"
沈清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萧墨寒,我不是说不能宠她。但你至少要让她知道,不是所有要求都能满足。不然她以后进了宫,进了社会,别人不会像你一样惯着她。"
萧墨寒放下手里的星星灯,走到她面前。他看着沈清婉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别人不惯她,我惯。"
沈清婉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过萧墨寒很多种表情——朝堂上的威严,战场上的冷峻,面对敌人时的狠厉。但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你小时候,"萧墨寒忽然说,"有人惯着你吗?"
沈清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没有。"她说。
"那就让承月有。"
沈清婉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承月举着星星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灯光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像她此刻的心。
"那你呢?"她问。"承安呢?你对承安也这么宠?"
"承安是男孩,男孩要严教。"萧墨寒说,"女孩子娇养是天经地义的。"
"你怎么区分什么时候该严什么时候该松?"
"看人。"萧墨寒说,"承安性子倔,不严不行。承月性子软,不严也不行——软的东西不护着就碎了。"
沈清婉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女儿举着星星灯跑回来,一头扎进萧墨寒怀里。星星灯的光从父女俩之间透出来,把沈清婉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后!"承月举起灯,"好看吗?"
"好看。"沈清婉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
"父皇说,等承月长大了,就把整个皇宫都送给她。"
沈清婉看了萧墨寒一眼。萧墨寒一脸无辜。
"他胡说八道的。"沈清婉对承月说。
承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举着星星灯跑开了。
萧墨寒凑到沈清婉耳边,低声说:"我没胡说。等承月出嫁的时候,我把最好的嫁妆给她。"
"那是她的东西,不是嫁妆。"
"一样的。"萧墨寒说,"她想要的,我都给。"
沈清婉没有再反驳。她看着承月在院子里追着灯光跑,影子在地上跳跃,像一颗跳动的小星星。
风吹过的时候,星星灯的纸面微微颤动,光也跟着颤动。承月停下来,伸手护住灯——怕风吹灭了。
沈清婉看着她护灯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确实需要护着。
但不是用星星灯护的。是用别的方式。
她没说出口。萧墨寒也不会懂。
但没关系。她有她的方式。
承月跑累了,回到父母身边,把星星灯递给沈清婉。"母后,你拿着。"
沈清婉接过灯。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谢谢。"
承月笑了。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萧墨寒问。
"嗯。"承月揉着眼睛,"星星灯可以放我床上吗?"
"可以。"
萧墨寒把承月抱起来。承月靠在他肩上,星星灯的光从他另一只手传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中间还有一个牵着手的。
沈清婉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盏还没熄灭的星星灯。灯里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顺着铜框流下来,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她看着那个形状,忽然觉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的——不规则的,不完美的,但亮着。
足够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