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灯挂在承月的床头，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清婉推开承月的房门，看到承月还抱着星星灯在睡。灯光已经灭了，但铜框上还残留着余温。承月的手紧紧攥着灯柄，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
沈清婉走过去，轻轻掰开女儿的手指，把星星灯取了下来。灯柄上留着承月手心的汗渍，铜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哪里磕的。
她把星星灯挂在窗边的钉子上。钉子是萧墨寒昨晚亲手钉的，钉得歪歪扭扭的，但承月看到后高兴得拍起了手。
"好看吗？"萧墨寒问。
"好看。"承月说，"像星星。"
"不只是星星。"萧墨寒说，"是母后的星星。"
承月歪着头想了想，没明白。但她不在乎。她只要星星灯好看就够了。
——
星星灯挂了三天，承月就不要了。
第四天早上，她跑进帝后的寝殿，说不要星星灯了，想要一只蝴蝶。
"蝴蝶？"沈清婉愣了一下。
"对。彩色的蝴蝶。活的。"
沈清婉看向萧墨寒。萧墨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
"你现在就去？"沈清婉问。
"现在就去。"
"外面还没有蝴蝶。现在是秋天。"
"那就从南方运。"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萧墨寒。"
"嗯？"
"你昨晚答应承月星星灯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
"嗯。"
"然后呢？"
"然后星星灯很好看。"
"蝴蝶也会好看的。"
"对。"
沈清婉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跑出殿门的背影。承月在前面跑，萧墨寒在后面跟着。承月回过头喊了一声"父皇快点"，萧墨寒就加快了脚步。
沈清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廊转角。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香。
她关上门，坐回桌前。桌上摊着一叠各地报上来的文书，是关于女子学堂的。她翻了几页，但心思不在上面。
"小翠。"
"奴婢在。"
"王爷今天第几次出门了？"
"回娘娘，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说是去挑蝴蝶，第二次说是去问南方什么时候有蝴蝶，第三次——"小翠犹豫了一下，"第三次说是去选蝴蝶笼子。"
沈清婉闭了闭眼睛。
"选蝴蝶笼子也要选三次？"
"第一次选的太小，承月说不好看。第二次选的太贵，王爷说不用那么奢华。第三次——"小翠压低了声音，"第三次选的笼子外面画了蝴蝶，里面可以点蜡烛。承月说这样晚上也能看到蝴蝶发光。"
沈清婉睁开眼。她看着桌上的文书，忽然觉得这些比选蝴蝶笼子难多了。
——
蝴蝶笼子做好了。
竹制的，外面画了彩色的蝴蝶，里面点了蜡烛。蜡烛的热气让笼子里的丝巾微微飘动，远远看去就像蝴蝶在飞。
承月看到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她抱着笼子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认真地看着里面的"蝴蝶"。
"是真的蝴蝶吗？"她问。
"不是真的。"萧墨寒说，"是丝巾。"
"那为什么叫蝴蝶？"
"因为好看。"
承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把笼子挂在窗前，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蝴蝶。有时候她会对着蝴蝶说话，有时候只是看着。
沈清婉有一次偷偷站在门外看。承月蹲在笼子下面，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笼子的缝隙，在承月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那一刻，沈清婉忽然明白了萧墨寒的意思。
承月要的从来不是蝴蝶。她要的是那种被重视的感觉——她想要的东西，有人愿意为她去找，为她去做，哪怕只是一盏星星灯、一只假蝴蝶。
这种感觉，她曾经有过，后来失去了。现在她有了，不想让承月失去。
沈清婉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碰到了萧墨寒。他靠在柱子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够了？"沈清婉问。
"看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少？"
"从你蹲下来的时候开始的。"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你又学我。"
"学你不好吗？"
"学我什么？"
"学我怎么宠女儿。"
沈清婉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和萧墨寒并肩站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你以前也这样宠你女儿的？"她问。
"以前？"萧墨寒想了一下，"没有。那时候没女儿。"
"我是说，你以前对承安也这么宠？"
"没有。承安我严。"
"为什么？"
"因为他是男孩。"
"就因为他是男孩？"
"不只是因为他是男孩。"萧墨寒说，"因为他将来要当皇帝。皇帝不能太软。"
"那承月将来也要嫁人。嫁人了就不软了？"
"嫁人了有人护着。"萧墨寒说，"在宫里的时候，我护着。出了宫，她夫君护着。但在宫里的时候，她得先学会被人护着，才知道怎么护别人。"
沈清婉看着他。这个男人有时候说话很有道理，有时候又完全莫名其妙。
"你这些话，"她说，"是从哪里听来的？"
"没人教的。"萧墨寒说，"自己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
"嗯。"萧墨寒说，"你教我的。"
沈清婉愣了一下。"我怎么教你的？"
"你被人护着长大的。"萧墨寒说，"所以我知道承月也应该被人护着。"
沈清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两道影子，一道高一道矮，挨得很近。
风吹过的时候，两道影子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又挨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