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使节团比预计晚到了三天。
京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雪下了半寸,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使节团的马车从南门进来的时候,车轮在冰面上打滑,差点翻了。沈清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凤仪阁里绣花样——她今年不绣了,改绣承月的肚兜。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王妃。"小翠跑进来,"西域使节到了。于阗国的。"
"于阗。"沈清婉放下针线,"就是出玉石的那个?"
"对。听说他们的使节带了很多西域特产——葡萄干、核桃、还有玉石。"
沈清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的腊梅开了三朵,黄色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皇后娘娘有旨,让咱们王妃去迎。"小翠说。
"知道了。"
沈清婉换了一身素雅的宫装——不是大红大紫的,是一种很淡的藕荷色。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然后把那支承月送给她的木簪插了上去。
木簪是承月亲手刻的。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不动的虫子。但沈清婉很喜欢。
她到宫门的时候,于阗使节已经进去了。但她的目光越过了使节团,落在了殿外的台阶上。
台阶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西域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柱子,眼睛看着远处——不是看京城,是看南方。
沈清婉走过去。
"老人家。"
老人转过头。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像沙漠里的沙子。
"您是于阗使节?"
"我是。"老人的声音沙哑,"我叫阿布拉。"
"您为什么坐在这里?"
阿布拉看了看台阶,又看了看沈清婉。"我在找一条路。"
"什么路?"
"回家的路。"阿布拉说,"我在京城待了三天,走遍了每一条街。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清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您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您是舍不得走。"
阿布拉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悲伤的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您看到了什么?"阿布拉问。
"我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南方。"沈清婉说,"您在看什么?"
阿布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在看风的方向。"
"风的方向?"
"于阗在南方。风从南方来。"阿布拉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雪,"我闻到了南风的味道。"
沈清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种她闻不到的、遥远土地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