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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当祖父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737 2026-06-30 13:18:42

萧墨寒第一次走神是在工部尚书孙元化汇报运河清淤进度的时候。

孙元化说了半天,末了拱手等批示。萧墨寒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某处虚空,嘴里"嗯"了一声。

孙元化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又拱了拱手。

"陛下?"

"嗯。准了。"

"陛下,臣还没说完。臣说的是清淤方案有三个选项,想请陛下定夺——"

"哪个都行。你看着办。"

殿上几个老臣互相对了个眼神。皇帝今天不对劲。萧墨寒批事一向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天这是怎么了?

承安站在太子列位上,低着头,嘴角在袖子的遮挡下微微翘了起来。

第二次走神是在兵部报北境新军换装的时候。兵部侍郎陈孝儒念了一长串装备清单,念到一半抬头看皇帝——萧墨寒正盯着自己的手看。不是看手,是发呆。

"陛下?"

"说完了?"

"还没。还差三镇军靴的采购数量没报。"

"嗯。继续。"

萧墨寒的目光飘了一下。他在想——三月的京城冷不冷?新生儿该穿几层?太医院那帮人靠不靠谱?陈济虽然医术好但年纪大了,手稳不稳?要不要再找两个产婆备着?

承安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萧墨寒回过神来。

第三次走神是在礼部奏请春祭安排的时候。礼部尚书周敏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最后请皇帝定春祭日期。萧墨寒张嘴就说了个日子。

"三月十六。"

周敏愣了一下。

"陛下,三月十六是……太医院预估太子妃生产的日子。春祭定在那一天恐怕——"

"改。"萧墨寒面不改色,"改到二月底。"

"二底本就安排了耕籍礼——"

"那就二月初。"

"二月初太赶了,礼部来不及准备——"

承安终于忍不住出列了。

"父皇,春祭的事让礼部拟几个日子呈上来,父皇看了再定。"

萧墨寒看了他一眼。承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就按太子说的办。退朝。"

——

散朝之后萧墨寒没回养心殿。他拐了个弯,直奔御书房。

"都出去。"

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赵安在门口站了一息,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备茶,被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门关上了。

萧墨寒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砚台里的墨是昨夜磨好的,还润着。他提笔蘸墨,写了第一个字。

怀。

停了一下。又写。

瑾。

两个字并排写在纸的正中央。他看了看,觉得不太好——字距太宽了。拿笔在旁边又写了一遍,这回紧凑了些。

然后他翻出一张新纸,开始列名字。

这件事他想了好些天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若溪诊出喜脉那天就开始了。但他一直没动笔,觉得太早。万一写了名字孩子没福气担不住呢?但今天早朝上他实在忍不住了。脑子里全是名字,一个一个往外冒,堵都堵不住。

他写。

怀瑾。怀瑜。景行。明德。昭宇。承泽。延清。慕之。乐安。知行。

十个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出处和寓意——比他批奏章还认真。

"怀瑾。取自《楚辞·九章》'怀瑾握瑜兮'。寓意品德高尚,如美玉在怀。"

"景行。取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寓意行为光明正大。"

"明德。取自《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寓意明辨是非、德行昭彰。"

写完十个,他又添了几个。昭宁。璟之。慎微。致远。

十几个名字铺了一桌子。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

先筛。

"昭宇"太大气了。宇是天地,昭是光明,这名字压不住。前朝有个皇帝叫昭宇的,八岁登基十二岁被废。不好。划掉。

"承泽"也不行。承安已经用了"承"字,孙辈再用"承"字乱了辈分。划掉。

"明德"太大。明德是圣人之德,凡人担不起。万一孩子以后不争气,名字太大反而招人笑话。划掉。

"致远"太普通了。满大街都叫致远的。划掉。

"慕之"——想了想,"之"字太文雅了,不像武将世家出来的孩子。划掉。

第一轮筛完,还剩七个。

第二轮。

"景行"——好名字,但跟京城一个大臣撞了名。礼部侍郎就叫景行。不合适。划掉。

"璟之"——还是觉得"之"字太文。划掉。

"乐安"——太轻了。乐是快乐,安是平安,合在一起像太平盛世的年号。孩子是皇太孙,不能太软。划掉。

"慎微"——好是好,但念着拗口。划掉。

第三轮。

纸上只剩三个了。

怀瑾。怀瑜。延清。

萧墨寒把三个名字从左到右看了三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三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怀瑾"和"怀瑜"出自同一句。怀瑾握瑜。品德高尚如美玉。但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他犯了选择困难症。瑾和瑜都是美玉,一个偏温润一个偏明亮。他拿不定主意。

"延清"也不错。延是绵延,清是清正。绵延清正之气。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对着三个名字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拿不定主意。

——

门被推开了。

"萧墨寒你在干什么?赵安说你散朝就钻进书房不让人进——"

沈清婉走进来,看到满桌的纸和满地的纸团,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没什么。"

沈清婉弯腰捡起脚边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

"昭宇?"

她又捡了一个。

"承泽?"

再捡一个。

"明德?你写了一桌子名字?"

萧墨寒不说话。

沈清婉捡了五六个纸团,一个个展开念出来。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笑出了声。

"慎微?哈哈哈哈——你给孩子取名叫慎微?"

"怎么了?慎微是好名字。慎独慎微,君子之道。"

"问题是这孩子是皇太孙,以后要上朝的。'臣萧慎微叩见陛下'——你听听这味儿,跟个账房先生似的。"

萧墨寒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个备选。已经划掉了。"

沈清婉走到桌前,看了看剩下的三个名字。

"怀瑾,怀瑜,延清。你纠结这三个?"

"嗯。"

"怀瑾和怀瑜出自同一句诗,你纠结哪个字?"

"瑾温润,瑜明亮。各有各好。"

"那延清呢?"

"也不错。但总觉得差一口气。"

沈清婉看了看满桌的纸和满地的纸团。她又看了看萧墨寒——堂堂帝王,坐在御书房里跟做文章似的给孩子取名字,折腾了一上午。

"当年给承安取名也没见你这么认真。"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隔代亲。你不懂。"

"我不懂?我昨天改了一夜衣裳的功夫算什么?"

"那是你手痒。"

"你取个名字取一上午就不手痒?"

萧墨寒不吭声了。他把三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沈清婉在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怀瑾。"她说。

"嗯?"

"选怀瑾。"

"为什么?"

"瑾是美玉中的君子。温而不耀,光而不烈。这孩子生在皇家,不需要太亮——太亮了招风。温润就好。怀瑾握瑜,先怀瑾,瑜字留给下一个。"

萧墨寒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个?"

"若溪还年轻。头胎是男孩,二胎未必不是女孩。你不说想要孙女吗?瑜留给孙女。"

萧墨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怀瑾。"

他铺开一张新宣纸,提笔蘸墨。这回没有犹豫,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稳——

萧怀瑾。

三个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拿起来看了看。墨迹未干,字迹工整。

"不错。"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折了三折,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你干嘛放怀里?"沈清婉问。

"收着。等孩子出生了拿出来。"

"你怕丢了?"

"朕怕忘了。"

"你忘了自己亲孙子的名字?"

"不会忘。但放在怀里踏实。"

沈清婉看着他拍了拍胸口的动作,没忍住笑了。

——

晚上承安来请安的时候,沈清婉把他拉到一边。

"你父皇今天早朝走了三次神。"

"我知道。我替他打了三次圆场。"

"他散朝之后在御书房关了一上午,给孩子取名字。"

"取好了?"

"取好了。萧怀瑾。"

"怀瑾?怀瑾握瑜?"

"嗯。你父皇选的。纠结了一上午,筛了十几个名字,最后剩三个拿不定主意。"

承安愣了一下。

"父皇……纠结了一上午?"

"满地的纸团。比他当年写退敌方略还认真。"

承安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当年给我取名呢?"

"当年你取名他花了半盏茶。翻了翻书,看到'安'字,说'承安承安,承天之安,就这个'。完事了。"

"所以父皇给我取名花了半盏茶,给孙子取名花了一上午?"

"嗯。隔代亲。"

承安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我酸了。"

"你酸什么?你小时候他抱你的时候手都抖。现在人家好歹有经验了。"

"有经验有什么用?他今天连早朝都走神了。"

"你父皇这辈子还没这么紧张过。"沈清婉压低声音,"当年打北狄的时候他在军帐里睡了三天稳如泰山。现在给孙子取个名字紧张成这样。"

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怀瑾。"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门口传来脚步声。萧墨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折子,面无表情。

"说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婉和承安异口同声。

"偷说朕的坏话?"

"谁说您坏话了。我们在说——"

"说名字的事。"承安接话,"母后告诉我了。怀瑾。"

萧墨寒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什么都跟你说。"

"我是孩子他爹。我有权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说。名字在册封的时候正式宣布。"

"我到处说什么了?我就知道了这么一回。"

"行了。"沈清婉打断他们,"吃饭。"

三个人往饭厅走。萧墨寒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沈清婉在后面跟承安对了个眼神。

承安无声地指了指他爹的胸口——萧墨寒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揣着一张折了三折的宣纸。

廊下的风把檐角铜铃吹响了,叮当两声,撞碎了傍晚的安静。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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