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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金婚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584 2026-06-30 13:18:42

沈清婉是翻旧物匣子的时候发现的。

匣子是老物件了,楠木的,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打开盖子,里面零零碎碎摆着些东西——旧信、旧帕子、几枚旧铜钱、一张泛黄的红纸。

红纸是当年那张婚书。

不——是婚书的碎片。她当年撕碎了的,后来萧墨寒让人一片一片捡回来拼好了,用浆糊粘在另一张纸上。拼得不完整,缺了几个角,但上面的字大体看得清。

"沈氏清婉,与萧氏墨寒,结为夫妻。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她看着这些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数了数年份。

从大婚那天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了。

——

她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摊在桌上。

婚书碎片旁边是萧墨寒送她的第一份生辰礼——一支银簪子。不贵重,做工也粗糙,是他当年在军中让人打的。簪头刻了一朵梅花,刻得歪歪扭扭的。她戴了两年就收起来了,怕磨损。

再旁边是她送给萧墨寒的第一份礼物——一方手帕。上面绣了条鱼。她绣工不好,鱼像蛇。但萧墨寒用了三年,帕子洗得发白了才换掉。

还有一封信。是萧墨寒去北境打仗的时候写给她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朕活着回来。别哭。"

她当时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确实哭了。

"母后?"

承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清婉赶紧把眼眶里那点潮气眨掉了。

"什么事?"

"没事。若溪说您半天没去东宫了,让我来看看。"

"怀瑾呢?"

"睡了。若溪哄着呢。"

承安走进来,看到桌上摊着的旧物。

"这是什么?"

"旧东西。翻了翻。"

承安看了一眼那张婚书碎片。

"这是……当年母后撕的那张?"

"嗯。你父皇让人拼回来的。"

"我从来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沈清婉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匣子里,"今天是——"她算了算,"二十五了。"

"二十五年?"

"嗯。金婚。"

承安的眼睛亮了。

"母后等一下。"

他转身跑了。

——

承安跑去找了林若溪。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什么日子?"

"父皇母后成婚二十五年。金婚。"

"二十五年?"林若溪也愣了,"那得庆祝啊。"

"当然得庆祝。但别太大动静。父皇不喜欢铺张。"

"那怎么办?"

"请些旧人。跟父皇母后相熟的那些。铁面叔、赵安、陈院正、孙尚书。摆一桌家宴。"

"要不要通知承月?"

"通知。让她带着顾千帆赶回来。怀瑾呢?"

"刚睡着。"

"明天抱过去。爷爷抱孙子——这画面父皇肯定高兴。"

"好。我去通知御膳房备菜。"

"等等。别太张扬。父皇要是提前知道了就不惊喜了。"

"明白。"

——

承月是当天夜里收到消息的。

她看完信转头就跟顾千帆说了。

"走。回京。"

"现在?天都黑了。"

"快马加鞭,明天傍晚能到。"

"你刚到边关两个月——"

"我娘金婚二十五年。我不回去像话吗?"

"……行。收拾东西。"

顾千帆早就习惯了。他媳妇在"回家"这件事上从不犹豫。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骑马进了京城。承月风尘仆仆,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一半。她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了——骑了整整一天,腿都僵了。

"嫂子!"她冲进东宫。

"小声点!怀瑾刚睡!"林若溪压着声音说。

"怀瑾呢?让我看看——他长了多少了?"

"你先洗把脸换身衣裳。一身灰。"

"我不换。让我先看侄子。"

林若溪把她带到摇篮边。怀瑾已经快一周岁了,比上次见的时候大了一圈,脸蛋圆鼓鼓的。他睡着了,嘴巴吧唧着,小拳头攥着一条小毯子的边。

承月蹲在摇篮边上看了半天。

"胖了。"

"你母后喂的。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

"难怪。"

——

晚宴设在寝殿的偏厅。

沈清婉被承安"请"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是寻常家宴。

推开偏殿的门,她愣住了。

厅里挂满了花灯。不是那种大红灯笼,是小小的、精致的纸灯笼,糊在竹骨架上,上面画着花草虫鱼。灯里点了蜡烛,暖融融的光把整个偏厅照得又暖又亮。桌上铺了新桌布,摆了八副碗筷。

人都在。

承安和林若溪站在左边。承月和顾千帆站在右边。怀瑾被林若溪抱在怀里,刚睡醒,揉着眼睛。赵安站在门口,笑得满脸褶子。铁面也在——他从北境赶回来的,黑了一圈的脸上带着憨笑。陈济和孙元化坐在角落里喝茶。

萧墨寒坐在上首。

他看到沈清婉进来,站了起来。

"你——"沈清婉张了张嘴,"你们这是——"

"金婚快乐。"承安笑着说。

"二十五年了。"承月跑过来抱住她,"娘,金婚快乐。"

沈清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摸了摸承月的头发——晒得更黑了,糙了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骑了一天马。"

"你这孩子——"

"好了好了。先坐下吃饭。"萧墨寒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沈清婉被他牵着手坐到了上首。她环顾了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花灯的光映在墙上,晃晃的,像水波。

"这些都是你们准备的?"

"承安张罗的。"林若溪说,"灯笼是我和若溪一起糊的。"

"我糊了十二个。"承月举手。

"你糊的那个灯笼画的是什么?鱼还是蛇?"

"……鱼。"

"看着像蛇。"

"娘你能不能别提蛇了。"

——

席间热热闹闹。

铁面喝了三杯酒之后开始讲萧墨寒年轻时候的糗事——偷鸡的事。萧墨寒黑着脸听了一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反驳。

"嫂子你不知道。"铁面对沈清婉说,"当年陛下追鸡的时候跑掉了一只鞋。追了三里地光着一只脚。"

"行了。"萧墨寒说。

"还有一回——"

"再说朕把你发配岭南。"

铁面讪讪地笑了,不说了。

承月跟顾千帆碰了杯。顾千帆脸红得跟虾似的——他酒量还是不行。

怀瑾被林若溪放在铺了垫子的地上,满地爬。他看到沈清婉就笑着扑过来,张着两只手要抱。沈清婉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两口。

"叫祖——"她逗他。

"祖——"怀瑾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乖。"

承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

——

酒过三巡。

萧墨寒站了起来。

殿里安静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支木簪。

簪身不长,大约四寸,木色深褐,打磨得很光滑。灯光下能看到木纹——一圈一圈的,温润如玉。簪头微微翘起,便于插入发间。

簪身上刻着字。

沈清婉接过来,凑到灯下看。

七个字。刻得极细,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一生一世一双人。"

殿里没有声音了。

沈清婉的手指摸过那些刻痕。刻得很深,不像是一天刻出来的——像是刻了很久,每天刻一点,日积月累。

"你什么时候刻的?"

"闲的时候刻的。刻了大半年。"

"大半年?"

"朕手艺不好。刻坏了好几根。这是第七根。"

沈清婉把木簪攥在手里。她的手指在发抖。

"二十五年前的今天。"萧墨寒说,"朕娶了你。"

"嗯。"

"朕当年说过的话,一句都没落空。"

"嗯。"

"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清婉抹了一把脸,"灯晃的。"

"嗯。灯晃的。"

承月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承安搂了一下林若溪的肩。铁面端着酒杯,别过了头。

——

宴后。

人散了。承安带着林若溪和怀瑾回了东宫。承月和顾千帆去了客房。铁面喝多了,被赵安安排在偏殿歇着。

御花园的月色很好。

沈清婉和萧墨寒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木簪。他走得很慢,她也走得很慢。

"二十五年了。"她说。

"嗯。"

"你说快不快?"

"快。一眨眼的事。"

"撕婚书的时候觉得这辈子跟你没什么瓜葛。结果瓜葛了二十五年。"

"不止二十五年。还有下一个二十五年。"

"你想得美。你能活那么久?"

"朕打算活到八十。"

"八十?你现在是——"

"四十七。还有三十三年。"

"四十七的人了还跟年轻人似的逞强。"

"朕哪句话逞强了?"

沈清婉笑了。她停下脚步,把木簪插进了发髻里。簪身穿过头发,稳稳地别住了。

"好看吗?"

萧墨寒看了看。

"好看。"

"比当年那支银簪子好看?"

"那支也好看。这支更好看。"

"你的嘴越来越甜了。"

"跟朕的孙子学的。他见谁都笑。"

沈清婉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不如年轻时硬了,骨头硌人。但靠着踏实。

"萧墨寒。"

"嗯。"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萧墨寒没说话。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还有更幸运的。"

"什么?"

"你也遇见了朕。"

沈清婉"噗嗤"笑了出来。

"你怎么什么都要争?"

"这是事实。你遇见朕是更幸运的事。"

"你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朕的城墙挡住了二十五个春秋的风雨。"

"还挡住了朕大半辈子的唠叨。"

"那不叫唠叨。那叫关心。"

沈清婉笑了。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鬓边全是白的,眼角的纹路比五年前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跟她第一次见他的那天一样亮。

她伸手把他鬓边一缕被风吹歪的白发拢到耳后。

石板路上落了几片桂花瓣,其中一片恰好嵌在两块石板的缝隙里,翘着半边金黄色的边。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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