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退位的那天,天很晴。
没有预兆。没有诏书。皇帝自己走到了乾清宫的大殿上,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说了一句话:
"朕累了。"
整个朝堂安静了三秒。然后御史大夫第一个跪下来:"陛下——"
"不是病。"皇帝打断他,"是心累。"
沈清婉站在百官后面。她穿着皇后的礼服,红色的,金色的,绣着凤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裙摆上的凤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像活的一样。
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萧墨寒坐在龙椅上。她站在他身边。他们的面前是天下。
这一世,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承安。她的儿子。
承安十七岁登基的时候,沈清婉四十三岁。她站在承安的后面,看着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心里想的是——他像萧墨寒。不是长相像,是眼神像。那种看天下的眼神,沉静、锐利、不带一丝犹豫。
"母后。"承安在登基大典结束后走到她面前,"您不高兴?"
"高兴。"沈清婉说,"你坐得很好。"
承安笑了。那个笑容像萧墨寒。
现在承安退了位。他传位给了自己的儿子——怀瑾。怀瑾十八岁,聪明、果断、但还不够沉稳。承安说"朕累了"的时候,沈清婉知道,他不是在说皇帝的事。
他是在说人生。
退位诏书颁布的那天,京城下了雪。很大的雪,像前世他们大婚那天的雪一样大。
沈清婉站在凤仪阁的窗前,看着雪落在院子里的腊梅上。腊梅的枝条被雪压弯了,但没断。
萧墨寒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他的手很凉,但她的肩膀不冷。
"承安呢?"沈清婉问。
"在御花园。"萧墨寒说,"他在看兔子。"
"什么兔子?"
"承月以前养的那只兔子的后代。灰色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沈清婉笑了。
"走吧。"她说。
"去哪?"
"御花园。"
两人一起往御花园走。走廊上的雪被他们的脚印踩出了一串印记,从凤仪阁到御花园,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路。
雪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