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退位后的第一年春天,在御花园种了一棵树。
不是皇家园林里那种精心修剪的盆景,而是一棵普通的桃树。树苗很细,手腕那么粗,树枝上还长着嫩绿的新芽。承安亲手把它种在御花园的东南角——那个角落以前有一口井,井水很甜,承月小时候经常在那里打水给兔子喝。
"父皇。"怀瑾站在他身边,"种桃树做什么?"
"看花。"
"春天看花,秋天看果。"怀瑾说,"但桃树要三年才开花。"
"那就等三年。"
承安用锄头把土填进去,压实。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铲土都填得实实在在,像他做决定的方式——不疾不徐,但绝不敷衍。
沈清婉站在回廊上看着他们。她手里拿着一把茶壶,壶里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很奇怪,但很好闻。
"父皇种树的样子,跟母后教他写字的时候一样。"怀瑾说。
"哪里一样?"
"都认真。"怀瑾想了想,"但父皇更认真。写字的时候他还会走神,看树的时候不会。"
沈清婉笑了。
她把茶壶递给怀瑾。"喝一口。"
怀瑾接过茶壶,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烫到了舌头,但没吐出来。
"苦。"
"龙井都苦。"沈清婉说,"苦过之后才甜。"
怀瑾看着父亲蹲在树旁边,用手把树根周围的土拍平。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厚,像一座山。
"父皇以后还想种什么?"怀瑾问。
"不知道。"沈清婉说,"也许种一片桃林。"
"那要花多少钱?"
"很多。"
"那我们——"
"不用我们。"沈清婉打断他,"你父皇自己有钱。他退位的时候带走了内务府一半的银子。"
怀瑾瞪大了眼睛。
沈清婉看着他惊恐的表情,笑了。
"你父皇这个人,什么都舍得花。除了钱。"
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壶。茶已经凉了,苦味退了一点,甜味浮了上来。
他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