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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沈清婉的照顾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3205 2026-06-30 13:18:42

天还没亮透,瓦罐就响了。

咕嘟咕嘟的,药汁在罐底翻滚,顶着盖子往上顶。沈清婉蹲在小厨房的灶台前,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炉膛里的火。火不能太大——太大了药汁会溢出来,药性就散了。也不能太小——小了煎不透,喝了白搭。

她扇得很仔细。每扇三下停一下,看看罐口冒的烟。烟是直的就对了,烟歪了就是火不匀。

药味苦。苦得整个厨房都是。她闻了快半个月了,从最初的皱眉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能从苦味里分辨出当归和川芎的不同。当归的苦是厚的,闷在舌根;川芎的苦是薄的,窜在鼻腔。她以前不知道这些。现在知道了。

药煎了小半个时辰。她揭开罐盖看了看——药汁收到了小半碗,颜色黑得发亮,稠稠的。行了。

她拿抹布垫着手,把瓦罐从炉上端下来。倒出药汁,过了层纱布,把药渣滤掉。滤好的药汁倒进碗里,搁在灶台上晾着。

晾到温热不烫嘴的时候正好。

她端着碗往卧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里面没声音。他还在睡。

她推门进去。萧墨寒侧躺着,被子拉到了肩膀。左腿微微弯着——他这几天睡觉都这么弯着,伸直了伤处会疼。

她把药碗搁在桌上,没叫他。先去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晨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皱了下眉,翻了个身。

"起来喝药。"

他没动。

"萧墨寒。药好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睁。

"再不起来药凉了。凉了更苦。"

"苦不苦都一样难喝。"

"难喝也得喝。你指望腿自己好?"

他翻过来了。睁眼。看到她端着碗站在床边。

"几点了?"

"卯时过了。快辰时了。"

"你几点起的?"

"寅时。"

"寅时?"他皱眉,"你寅时起来煎药?"

"药要煎半个时辰。寅时起来刚好。"

"你每天寅时起来?"

"你才知道?"

他坐起来了。接过碗看了看。黑乎乎的药汁,表面漂着一层油花。

"这药——能不能加点蜜?"

"陈济说了。不能加。加了影响药效。"

"朕喝了大半个月了。每回都是这个味。能不能换个方子?"

"换了方子你还得适应新味道。不如喝惯这个。"

"喝惯了也苦。"

"苦就苦了。你打仗的时候吃苦吃得少了?"

"那不一样。打仗的苦是身上的。药的苦是嘴里的。"

"嘴上的苦比身上的苦好受。喝。"

他仰头灌了。灌完脸皱成一团,嘴巴张着合不拢。

沈清婉从碟子里拿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含着。"

他含着蜜饯,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你每天寅时起来——"他又提了一遍。

"你少管我几点起。管好你的腿。"

"你睡不够——"

"我睡得够。我睡到寅时已经够了。你又不知道我几时睡的。"

"你几时睡的?"

"亥时。"

"亥时到寅时——才四个时辰。不够。"

"够了。我又不是你。你老了觉少。"

"你也不年轻了。"

"我比你小三岁。"

"小三岁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快五十的人四个时辰也够。你要再啰嗦我明天寅时之前起来。"

萧墨寒闭嘴了。

——

早饭后按摩。

沈清婉让他坐在床沿上,把左腿搁在她膝盖上。裤腿卷上去,露出那道旧疤。疤上的膏药揭掉了,露出来的皮肤有些发红——膏药贴了一夜,药力渗进去了。

她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小罐油。是陈济配的——红花油,活血化瘀用的。她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按在他的伤处。

"疼不疼?"

"不疼。"

"我按重一点。太轻了没效果。"

"你按就行。"

她加了力道。拇指按着疤痕边缘,慢慢往外围推。手法是陈济教的——沿着经络走,从伤处往上下两个方向推。每推三下停一下,用掌根揉一圈。

她按得很认真。不说话。眼睛盯着他的伤处,手指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这里疼不疼?"她按到膝盖下方的一个点。

"有一点。"

"有一点就是疼。我再轻点。"

她调了力道。继续推。

"这里呢?"

"不疼了。"

"那我加点力。"

"你刚说轻点——"

"不疼的地方可以加点力。疼的地方轻。你不懂。别指挥我。"

他闭嘴了。

她按了一刻钟。他的皮肤被红花油搓得发热,泛着红色。肿消了不少——比刚发作那天消了大半。按到后来他的腿不再缩了——说明按压的疼减轻了。

"好了。"她收手,拿帕子擦掉他腿上多余的油。

"每天按?"他问。

"每天。早晚各一回。"

"你早晚都按?"

"嗯。早上一回,晚上睡前一回。"

"晚上那回你什么时候——"

"你睡着了之后。"

他看着她。

"你别看我。看你的腿。"

"沈清婉。"

"干什么?"

"你不用这么——"

"这么什么?"她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散步。"

——

散步是每天必做的事。

陈济说了——不能不走,也不能多走。走太少气血不通,走太多伤处受累。每天在院子里走两圈,不多不少。

两圈。

行宫的院子不大,走一圈大概二百步。两圈四百步。正常人走四百步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但萧墨寒的腿没好全,走一步伤处就隐隐扯着疼。他走得慢。比平时慢了三倍。

沈清婉挽着他的胳膊。

不是搀——是挽。搀是他扶着她。挽是她陪着他。两个人的胳膊勾在一起,步调一致。

"今天比昨天快了一点。"她说。

"是吗?"

"嗯。昨天走一圈歇了两回。今天一圈没歇。"

"因为今天没下雨。"

"也是因为你腿好了一些。"

"好了一些不代表好了。"

"好一些就好一些。慢慢来。"

他们走到院子的石榴树底下,停下来坐了一会儿。石凳上落了几片石榴叶。沈清婉拿袖子拂了拂,让他坐下。

"腿酸不酸?"

"有一点。"

"歇会儿。"

两个人并排坐着。阳光从石榴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打了一地的碎光斑。

"承安的折子你看没看?"萧墨寒问。

"没看。他没送来。"

"上回送了一份——让你过目的。"

"那份我看过了。没什么大事。户部的秋粮征收方案。写得还行。"

"行不行你说了算?"

"我随便看看。又不当真。他现在是他自己说了算。"

"你看了就行。看了他放心。"

"他放什么心?我退了。不掺和了。"

"你嘴上说不掺和。心里还是惦记的。"

"你不也一样?前两天你让人去打听边关铁面那边的军务。"

"那不是打听。是问候。"

"问候军务?你问候的是军务还是铁面?"

"都问候。"

"你少来。你就是放心不下。"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走。第二圈。"

——

午饭是沈清婉亲自盯着厨房做的。

这几天她把行宫的菜单全改了。少油少盐,多了滋补的东西——山药炖排骨、清蒸鲈鱼、枸杞蒸蛋、莲藕汤。每样都不重。

萧墨寒坐在桌前看了看菜。

"又是山药。"

"山药健脾。陈济说了,你脾虚。"

"朕什么时候脾虚了?"

"你最近吃什么都嫌淡。脾虚的人才觉得嘴里没味。"

"那是你盐放少了。"

"盐放少了对你腿好。水肿要忌盐。"

"朕不肿了。"

"不肿了也要忌。防止再肿。"

他夹了一筷子山药。嚼了两下。

"淡。"

"淡就对了。"

"能不能放点酱?"

"不能。"

"蘸醋呢?"

"也不能。"

"那蘸点——"

"萧墨寒。你就老老实实吃。吃完了我给你读话本子。"

"话本子有什么好听的?"

"昨天你听得直乐。今天这本更好——讲一个将军退隐江湖的故事。"

"将军退隐?"

"嗯。退隐之后钓鱼种菜。跟你差不多。"

"那将军后来怎么了?"

"你吃了饭我告诉你。"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扒饭了。

——

午后。

两把摇椅摆在石榴树底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落了一身斑驳的光影。

沈清婉坐在一把摇椅上,膝头摊着一本话本子。萧墨寒躺在另一把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闭着眼听她念。

"'那将军卸了甲,隐于南山之下。晨起耕田,暮归饮酒。日子虽清苦,心中却自在。'"

她念了一段,停了。

"然后呢?"

"急什么。我接着念。'一日,将军于溪边垂钓——'"

"又是钓鱼。这本话本子是不是照着朕写的?"

"你想多了。话本子是十年前的。那时候你还在当皇帝呢。"

"那就是巧合。"

"巧合。你接着听。'一日将军于溪边垂钓,忽闻身后有人唤其名。回首视之——乃其旧部也。旧部翻身下马,拜于地曰:将军,朝廷有难,恳请将军复出。将军闻之,沉吟良久,曰——'"

她停了。

"曰什么?"萧墨寒睁开眼。

"曰:'吾已老矣。天下事,自有后人担之。'"沈清婉念完了,合上书看了他一眼,"这将军跟你挺像的。"

"哪里像?"

"也是退了不回去。也是把天下交给了后人。"

"朕比他强。朕有老伴。他话本子里没提他有没有老伴。"

"话本子里的将军都是没有老伴的。"

"那多可怜。一个人钓鱼有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钓鱼有意思吗?"

"没意思。你在旁边坐着才有意思。"

"我不坐你旁边你就不钓了?"

"也钓。但没意思。"

她笑了。低头翻了一页。

"还要听吗?"

"听。念完这段。"

她继续念。念到将军跟旧部喝酒的那段——将军醉了,拉着旧部的手说"老兄弟,还能一起喝酒,真好"。

萧墨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句话——苏白也说过。"

"嗯。我也想到了。"

"苏白那家伙——"

"你想他了?"

"不想。他太吵了。"

"他来了你又不嫌吵。"

"他来了——确实不嫌吵。"

她念了一段又一段。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摇椅晃着晃着,"咯吱咯吱"地响。

她抬头看了看他。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匀。阳光照在他脸上,鬓边的白发泛着银光。

她把话本子合上,搁在膝头。

他的腿比昨天好了。肿消了大半。走路也快了一些。按的时候他说不疼了——虽然她知道他说不疼就是还疼一点。但他不肯承认。他这辈子都不肯承认疼。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把滑到腰间的毯子拉了拉,盖到他胸口。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的脸在阳光下舒展着。眉头松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大概是梦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她数过。最近这半个月又多了三四根。

他的腿伤是二十五年前落的。箭头嵌在骨头上取出来的。那时候她在产房外面站了一天一夜等他的消息。后来他回来了,拐着腿走进来,第一句话不是"朕没事",是"你别哭"。

她当时没哭。她是后来他睡着了之后才哭的。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说疼。不会说不舒服。不会说需要人照顾。他只会说"没事"、"还行"、"朕知道了"。

所以她不等他说。她自己来。

她走回摇椅上坐下。拿起了话本子。没接着念——他睡着了,念了也听不到。她翻开自己看。看到将军垂钓那一段,嘴角弯了弯。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摇椅上,阳光打了他一身。呼吸平稳。腿在被子里盖着。膏药的药力在渗透。药汁的苦味还残留在屋里。这些都是她做的。

"这辈子娶到你是最大的福气。"她在心里说了一句。没出声。

石榴树上有颗熟透的石榴裂了口,露出里面红艳艳的籽粒。她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缩回手,继续翻话本子。

翻过的那页纸角翘了起来,被风掀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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