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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夏天的荷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209 2026-06-30 13:18:42

西瓜是行宫厨房从井里冰过的。

红瓤绿皮,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子里。碟子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凉气,西瓜的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清婉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凉亭在荷塘边上,四根柱子撑着一个翘檐的顶,顶上爬了藤蔓,垂下来几串紫色的花。荷塘不大,也就两亩见方,但荷叶长得密。层层叠叠地铺在水面上,像一把一把撑开的绿伞。粉色的荷花从叶缝里冒出来,有的开了,有的还含着苞。

"吃瓜。"她拿起一片递给萧墨寒。

"朕自己拿。"

"你手上有泥。还没洗。"

"洗了。"

"没洗干净。指甲缝里还有。你刚去翻了土。"

"那是土。不是泥。"

"土跟泥有什么区别?"

"土是干的。泥是湿的。"

"你指甲缝里那个是湿的。所以是泥。拿去。"

她把西瓜片塞到了他手里。他接了。咬了一口。

"甜。"

"今年的瓜好。"

"比去年的甜。"

"去年那个不熟。你非要买。说便宜。结果买了一车生瓜回来。吃了三天。"

"生瓜也甜。"

"生瓜甜什么?生瓜是淡的。你连生瓜熟瓜都分不出来还买瓜。"

"朕又不是卖瓜的。分不出来正常。"

"你分不出来就别买。让人家厨房去买。"

"厨房买的贵。"

"贵几文钱的事。你省那几文钱买了一车生瓜。划算?"

"那是不小心。下回不买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接话。继续吃瓜。

荷塘里有蜻蜓。蓝色的,翅膀薄得透明。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了离凉亭最近的一朵荷花上。翅膀收拢了,身子一动不动。荷花微微晃了一下,蜻蜓没飞走。

"你看。蜻蜓。"沈清婉指了指。

"看到了。"

"它停了多久了?"

"大概一盏茶。"

"你怎么知道?"

"朕一直在看。从它飞过来就看到了。"

"你光看蜻蜓不看瓜?"

"两样都看。"

她叉起一片西瓜递到他嘴边。

"再吃一片。"

"你自己不吃?"

"我吃过了。你吃。"

他张嘴咬了。西瓜汁从他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

"你跟怀瑾吃东西一个样。汁流得到处都是。"

"朕跟三岁小孩比?"

"你们吃相差不多。"

"那是因为瓜太熟了。汁多。"

"汁多你就拿帕子接着。"

"朕没帕子。"

"你袖子不是帕子?"

"朕的袖子是绸的。不能擦。"

"那你等着。"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

他接过来擦了嘴角。看了看帕子上的红渍。

"你这帕子回去洗不掉。"

"洗得掉。井水泡半个时辰就掉了。"

"你怎么知道?"

"我洗了二十多年的帕子。什么渍洗不掉我不知道?"

——

荷塘里的风是凉的。水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苦味和荷花的淡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比花圃里的牡丹好闻。牡丹太甜了。荷花不甜,清的,像刚下过雨的草地。

沈清婉看着满塘的荷花出了一会儿神。

"你在想什么?"萧墨寒问。

"想当年的事。"

"哪一年的当年?"

"我们第一次在御花园同行那年。也是夏天。御花园的荷塘也开了。你走在我旁边。"

"那回是太后安排的。让你跟朕走一趟。说是让朕看看你。"

"我当然知道是太后安排的。走之前嬷嬷教了我半天规矩。说什么话不说什么话,走哪边不走哪边。我记了满满一张纸。"

"你真记了?"

"当然记了。我紧张得要死。第一次跟皇子同行。我怕说错话。怕走错路。怕踩到你的衣角。"

"你那天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小。"

"你怎么知道?"

"朕看你走了。每步也就半尺。正常人走路一尺半。你半尺。像踩着蚂蚁走似的。"

"我那是怕走太快了显得不端庄。"

"你那不是端庄。是紧张。紧张的人才走小步。"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朕当时就知道了。你手也紧张。你两只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沈清婉愣住了。

"你看到我攥帕子了?"

"看到了。你右手攥着帕子的一角,左手攥着另一角。两只手都在使劲。帕子快被你扯成两半了。"

"我那么紧张吗?"

"你那会儿比朕紧张。朕好歹上过朝见过大场面。你一个相府千金第一次跟皇子走一起,能不紧张?"

"那你不紧张?"

"朕也紧张。"

"你紧张?你当时面无表情。我以为你不紧张。"

"朕面无表情就是因为紧张。不紧张谁板着脸?"

"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走。"

"朕要是不想跟你走,太后让朕去朕就去了?"

"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说朕想跟你走?朕说不出来。"

"你跟苏白倒是说得出来。跟他什么话都说。"

"跟苏白是另一回事。苏白是兄弟。你是。你是。"

"我是什么?"

"你是朕想娶的人。跟想娶的人说话不一样。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沈清婉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荷塘。脸上的表情很淡,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你耳朵红了。"

"热的。"

"凉亭里有风。哪来的热?"

"那是羞的。行了吧?"

"你还会害羞?"

"朕为什么不能害羞?朕跟你说这些话不容易。你别打趣朕。"

"好。不打趣了。你接着说。"

"说什么?"

"说你记得的。"

"你想听什么?"

"你说那天我穿了什么。"

"你那天穿了蓝色的裙子。浅蓝。料子是杭州的素缎。裙角绣了一圈白色的兰花。你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簪。簪头是朵兰花的样式。耳朵上没有戴耳坠。你耳朵上没东西。你的手上有镯子。一只玉镯。右手腕上。玉色偏青。不是新的。像是传过的。"

沈清婉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朕看到了。"

"你看到了就记住了?"

"看到了就记住了。"

"连裙角绣了什么花都记得?"

"白色的兰花。一朵一朵的。绣了一圈。你走路的时候裙角会晃。花跟着晃。朕看了一路。"

"你盯着我裙角看了一路?"

"不是盯着。是余光。朕走在你旁边。余光能看到你的裙角。"

"那我头上的簪子呢?你也用余光看的?"

"你转头的时候朕看到的。你中途转了一回头。因为荷塘里有只青蛙叫了一声。你吓了一跳。转过头看了眼荷塘。那时候朕看到了你的侧脸。簪子就在你耳朵上面。白玉的。兰花样式。"

"青蛙叫了一声你都记得?"

"记得。叫了两声。第一声短。第二声长。你第一声没反应。第二声的时候转的头。"

"你连叫了几声都记得?"

"关于你的事,朕都记得。"

沈清婉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这个人。"她最后说了这四个字。

"怎么了?"

"我嫁了你二十七年了。你今天才告诉我你记得这些。"

"你以前没问。"

"我问了你会说?"

"你问了朕就想说。你不问朕就放着。"

"你放了多少这样的事在肚子里?"

"不少。"

"你跟我说说。"

"今天说不了。太多了。以后慢慢说。"

"从今天开始每天说一件。"

"行。每天一件。说到死也说不完。"

"那正好。说到死。"

他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他也笑了。

蜻蜓从荷花上飞走了。翅膀一振就没了影子。荷叶在水面晃了一下,水波从荷叶底下往四周散开,一圈一圈地推到了塘边。

"那天你紧张了多久?"她问。

"一整路。"

"什么时候不紧张了?"

"你笑的时候。中途你笑了一次。你说'殿下,荷花开得真好'。说完你笑了。你一笑朕就不紧张了。"

"因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好看。好看的东西让人安心。"

"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你问的。你问了朕就说。"

"我问错了。不该问。"

"问都问了。收不回去了。"

她又叉起一片西瓜递给他。这回他没等她递到嘴边,自己伸手接了。

"你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口不渴?"

"渴了。这不是在吃瓜吗?"

"你吃瓜是为了解渴还是为了堵嘴?"

"都有。"

荷塘里有一尾鱼跳了一下。尾巴甩出水面,"啪"地打在荷叶上,溅了几滴水珠到岸边的石头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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