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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冬天的雪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721 2026-06-30 13:18:42

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沈清婉醒的时候不知道几点。窗外透进来一片白光,不是月亮的白,是雪的。那种闷闷的、厚厚的白。她翻身看了一眼窗户。窗纸被外面的雪光照得发亮。

"下雪了。"她说。

旁边没人。被窝是凉的。萧墨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她坐起来披了件袄子,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白。

满院子白。石榴树白了,花圃白了,石桌石凳白了,廊檐上挂了一排冰凌。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不大不小,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萧墨寒站在廊下。

他披了件旧棉袍,头发没束,散着。手里端着杯热茶,正看着院子里的雪出神。

"你什么时候起的?"

"寅时。"

"寅时?你疯了吧。天还没亮你就起来了?"

"朕听到了。"

"听到什么?"

"下雪。雪落在瓦上的声音。朕就醒了。"

"雪落在瓦上有声音吗?"

"有。很轻。但你听得到。朕听了二十多年的雪。"

他递了一杯热茶过来。她接了。茶是姜枣茶,暖的。她喝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你在看什么?"

"看雪。"

"看了一早上了?"

"嗯。看不够。"

她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廊下看雪。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寸厚。石榴树的枝丫上挂了一层白,像开了一树白花。花圃的牡丹枯枝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个黑色的枝杈。

"今年的第一场。"她说。

"嗯。比去年早了十天。"

"你连去年第一场雪哪天下的都记得?"

"记得。去年是十一月十二。今年是十一月初二。"

"你记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记着。"

"你脑子里到底记了多少这种没用的东西?"

"不少。你穿的什么衣裳、吃了什么茶、说了什么话。朕都记着。"

"那是我的事。你记雪干什么?"

"因为你说过去年第一场雪你想堆个雪人。结果那天你感冒了没堆成。朕就想今年的第一场雪你能不能堆上。"

"我去年说的随口一句话。你记到现在?"

"你说的话朕都记着。"

她看了他一眼。他端着茶杯看着院子。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是松的。

"我今年不堆雪人了。"她说。

"为什么?"

"太冷了。手冻得疼。"

"朕帮你暖手。你堆。"

"你帮我暖手你怎么堆?"

"朕看你堆。"

"看有什么用?你得动手。"

"朕动手堆。你在旁边看。"

"你堆的雪人丑。"

"你怎么知道?"

"你做什么不丑?你种的萝卜歪的。你翻的土斜的。你扎的发髻像鸡窝。"

"那是你的头发难扎。不是朕手艺不行。"

"承月小时候的头发都是我扎的。你怎么不扎?"

"朕扎过。她哭了。说疼。"

"你拽她头发了。你手重。"

"朕没使劲。"

"你没使劲她疼了?"

"她的头发太细了。一梳就扯。"

"所以你不扎。让扎。"

"嗯。你扎的好看。"

她没接话。喝了一口姜枣茶。茶的热气在她脸前面飘了一团白雾。

——

看了一会儿雪她手凉了。

她搓了搓手。呵了口白气。白气在面前散了一小团,被风吹散了。

萧墨寒看到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把她的手拿了过来。两只手一起。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的手凉。他的手热。热包着凉。

"冷了?"

"有点。"

"怎么不戴手套?"

"出来了忘戴了。"

"你每次都说忘戴。"

"我记性不好。"

"你记性不好?你连二十多年前朕穿什么衣裳都记得。你跟我说记性不好?"

"我记大事不记小事。手套是小事。"

"手冻坏了就是大事了。"

他揉了揉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搓。从指尖搓到指根。她的手指被他搓热了,泛了粉色。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皱了下眉。

"因为冷。"

"你穿了棉袄了。手不该这么凉。"

"我体质偏寒。一到冬天手脚就凉。你又不是不知道。"

"朕知道。但以前没这么凉。"

"以前我四十岁。现在我快五十了。年纪大了血液循环差了。"

"承月说的?"

"我自己知道的。不用承月说。"

"那让承月给你看看。开个方子调一调。"

"不用。又不是病。老了就这样。"

"老了也得分什么凉。你这个凉得不正常。"

"你怎么知道正不正常?你是大夫?"

"朕不是大夫。但朕握了你的手二十七年。你以前没这么凉过。"

"以前你在身边的时候手就不凉。你不在的时候才凉。"

"朕什么时候不在你身边?"

"打仗的时候。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宫里。冬天手凉得握不住笔。"

"那不是多年前的事了吗?朕现在在。"

"你在。所以现在没以前那么凉。但五十岁的人手总不如二十岁的。你搓也没用。搓热了一阵风过来又凉了。"

"那就一直搓。"

"你搓一早上?"

"搓一早上。"

"你手不累?"

"不累。"

他继续搓她的手指。搓完了一根换另一根。搓完了手指搓手心。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里画圈,力道不重,但按得准。掌心热了,热从掌心往指尖传。

她看着他低头搓她手的样子。他的头发散着没束。白了一半。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正经大事似的。其实就是搓手。

"萧墨寒。"

"嗯。"

"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北境。"

"北境?"

"嗯。北境的雪。那年朕在北境打仗。你跟去了。"

"嗯。那年冬天特别冷。零下三十多度。雪下了三天三夜。帐篷都压塌了。"

"你住在军帐里。帐子不保暖。你手冻得通红。朕那时候就是这样搓你的手。"

"我记得。你搓了半个时辰。搓到你自己的手都红了。"

"你的手比朕的凉。朕的热。搓给你。"

"你那时候搓完还说了句话。"

"什么话?"

"你说'以后每年的雪,朕都陪你看'。"

他搓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

"你问我记不记得。我当然记得。"

"那年朕二十六。你二十二。"

"嗯。二十五年前了。"

"二十五年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二十五年。你说了那句话。二十五年了。每年的雪你确实陪我看了。"

"朕说过的话不会忘。"

"打仗那几年也看?"

"看。你在军帐里。朕在外面巡营。巡完营回来陪你坐一会儿。帐子外面下着雪。帐子里面你等着朕。朕回来了。你递了一碗热汤。朕喝了。然后看了一会儿雪。"

"你那时候满身是雪。帽子上,肩上,全是。你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风。我冻得打了个哆嗦。"

"朕把雪拍掉了才坐到你旁边的。"

"你拍不干净。头发上还有。我帮你拂的。"

"嗯。你拂了两下。然后朕握住了你的手。"

"你手也是凉的。你在外面冻了半个时辰。"

"朕的手再凉也比你热。"

"你那时候真这么说的。你说'朕再凉也比你热'。跟今天说的一样。"

"因为事实没变。朕的手永远比你热。"

"你就不怕哪天你的手也不热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朕答应过你。每年的雪朕陪你看。手不热了怎么陪你?所以不会不热。"

"你这是什么逻辑?"

"朕的逻辑。"

她笑了。笑的时候呼出一口白气。白气飘在他俩中间,散了。

"你那时候年轻。"她说。

"嗯。"

"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威风得很。"

"现在不威风了?"

"现在也威风。就是威风的时候少了。大部分时间你在种萝卜。"

"种萝卜也威风。朕种的萝卜比谁的大。"

"你种的萝卜歪。"

"歪的也大。"

"大了有什么用?歪的不好看。"

"萝卜又不看长相。看味道。"

"你种的萝卜也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不好吃?你又没吃。"

"我吃了一块。煮汤的。淡的。"

"那是厨子放盐少了。不是萝卜的问题。"

"行。不是萝卜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水浇多了。"

"水浇多了萝卜才大。"

"大了才淡。水太多。"

"你种过萝卜吗你就在这说?"

"我没种过。但我吃过。淡的就是水多了。"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搓她的手。

她靠在了他肩膀上。他的棉袍领子蹭着她的脸。旧棉布的,软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姜枣茶的味道混着皂角的味道。

"萧墨寒。"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以后每年的雪你都陪我看。那句。"

"以后每年的雪,朕都陪你看。"

"你二十五年前说过了。现在还算数?"

"一直算数。说过的话不会过期。"

"那我记住了。"

"你记性又好了?"

"对你的事。我记性好。别的事不好。"

他把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热气扑在她的指尖上,暖暖的,潮潮的。他又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捂着。

"暖了吗?"

"暖了。"

"真的?"

"真的。"

"那朕松手了?"

"别松。再捂一会儿。"

他没松。她也没动。两个人站在廊下。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落在石榴树的枝丫上。落在廊檐的瓦片上。

"萧墨寒。"

"嗯。"

"你看那个。"

"哪个?"

"石榴树下面。"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石榴树底下的雪地上有一串小脚印。猫的。行宫养的那只狸花猫半夜出去踩的。脚印很小,在雪地上印得清清楚楚的。一串,从树底下一直延伸到墙根的洞口。

"猫又出去了。"

"嗯。它每天晚上都出去。"

"你怎么知道?"

"朕每天早上看脚印。昨天也是一串。从墙根到石榴树。今天反过来了。从石榴树到墙根。"

"你连猫的脚印都看?"

"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有什么动静。"

"你当皇帝的时候看军报。退休了看猫脚印。"

"都一样。都是看动静。"

她又笑了。笑声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过来。

他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袄子。袄子滑了一点,他帮她拉了拉,把领口往上提了一寸。

廊檐上有一根冰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尖上凝的那滴水终于挂不住了,"嗒"地落在了廊下的青砖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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