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病了一场。
不是大病。是一场风寒。但她的身体在几十年的操劳之后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扛得住,一场风寒就把她打倒了。
萧墨寒守在床边。他不说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反着的——他没有在看。他在看她。
她的呼吸很浅,脸颊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额头烫得吓人。小翠端药进来的时候,萧墨寒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端到床边。
"清婉。"
沈清婉睁开眼。她的眼睛很浑浊,视线花了三秒才聚焦在萧墨寒的脸上。
"药。"他说。
她坐起来,靠在他的肩上。他把药碗递到她嘴边。药很苦,她喝了一口就皱了眉。
"苦。"
"喝完就不苦了。"
"骗人。"
萧墨寒从桌上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她嘴里。蜜饯是甜的,甜得发腻。
沈清婉含着蜜饯,看着他的脸。他的眼角有几道皱纹,鬓角有几根白发。这些她以前没注意过——不是因为没看,是因为不敢看。
"萧墨寒。"
"嗯。"
"我老了。"
"没有。"
"有。"沈清婉说,"我发烧的时候在想——如果我先走了,你怎么办?"
萧墨寒的手顿了一下。药碗里的液体晃了晃,溅出来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不会先走。"他说。
"如果呢?"
"没有如果。"
沈清婉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但确实存在。
"你这个人——"她说,"嘴硬。"
"你也是。"萧墨寒把药碗放下,替她掖了掖被子,"病了还操心我。"
"不操心你操心谁?"
"承安。"
"承安有他自己的日子。"
"怀瑾呢?"
"怀瑾也是。"
萧墨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的额头上的头发拨开。他的手指很凉,她的手很烫。凉和烫碰在一起,谁也没有退缩。
"睡吧。"他说。
沈清婉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慢,但很稳。
萧墨寒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他看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的天是黑的。星星很亮。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窗框上有一道裂纹——是多年前承月追兔子的时候,一只兔子撞上去留下的。
裂纹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