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李长生暗骂一声,忘了这茬。
在绝对黑暗里关了三十年的人,眼睛早就退化了,这种高流明的战术手电对他来说跟激光武器没区别。
他立刻关掉手电,地堡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
李长生折亮了一根冷光棒。幽幽的蓝光散开,柔和,不刺眼。
借着这层黯淡的蓝光,李长生看清了那个角落里的活死人。
老七正把自己蜷成一个球,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那种只有在极度恐惧下才会有的“咯咯”磨牙声。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攻击性。
他模仿着之前在档案里看到的籍贯,用半生不熟的豫西土话喊了一声:
“老七?赵老七?”
角落里的人颤抖骤停。
李长生缓缓往前挪了半步,继续用那种只有矿工间才懂的粗粝语调说道:“别怕,今儿个不用下井了,工头让我来喊你上去领工钱。”
“工……钱……”
老七慢慢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
借着蓝光,李长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稀疏的白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整个人就像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干尸。
老七那双浑浊得几乎分不清瞳孔和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长生手里的冷光棒。
突然,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上。
“火……火!全是火!”
老七开始语无伦次地尖叫,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乱抓,仿佛面前真的有一片火海,“别点火!那是气!那是气啊!一点就炸……全死了……都没了……”
李长生心头一跳。气?瓦斯?
还没等他细想,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是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强行关上了。
“苏婉?”李长生猛地抬头,冲着井口喊了一声。
上面没人应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长生!他们把门锁死了!”苏婉的声音从井口飘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窗户也被木板钉住了!”
“嘿嘿,李大侦探,既然你这么喜欢钻洞,那就干脆别上来了,就在下面陪着老七那个疯子过日子吧!”
疤脸那公鸭嗓子透过井口传下来,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得意。
“疤脸!你这是杀人!警察就在路上!”苏婉厉声喝道。
“警察?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警察?再说了,这祠堂年久失修,不小心走水了,烧死几个外乡人,那是意外。”
话音刚落,李长生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顺着井口飘了下来。
不是煤油,是汽油。
“接着!给下面的朋友送点暖和气儿!”
随着疤脸的一声吆喝,井口上方突然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芒。
李长生瞳孔骤缩,那是玻璃瓶口塞着燃烧布条的火光。
“苏婉!趴下!”
他吼出的同时,身体猛地扑向角落里的老七,扯过旁边一张烂得发黑的草席盖在两人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那团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呼啸着坠入这充满了陈年沼气和干燥秽物的地堡之中。
没有那种震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死神的肺泡在大火中突然炸裂。
汽油混着腐臭的淤泥,瞬间在狭窄的地堡里铺开一层跳动的火毯。
原本就稀薄的氧气被贪婪地掠夺,李长生感觉到肺部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是二氧化碳浓度瞬间飙升的征兆。
“躲到上风口!捂住口鼻!”他反手将冷光棒塞给苏婉,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在大腿侧蹭出一道血痕。
他没时间去管那点微末的痛感,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这间地堡。
地堡侧上方有一个为了透气而开的窄小窗口,外面被封了铁杠,由于常年受潮,铁杠上挂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李长生拽过那条原本用来拉升的登山绳,由于刚才的混乱,绳头已经在地地上蹭到了不少汽油。
他咬着牙,将绳头在地上的火苗上一掠,火舌顺着绳索迅速向上攀爬。
他顾不上烫手,用那团燃烧的绳索死死缠在铁杠上。
“长生,氧气撑不过五分钟!”苏婉的声音被浓烟熏得沙哑,她正猫着腰,用随身携带的地质锤死死抵住地堡南侧的一处墙根,“这下面的墙体受潮最严重,这里的石灰砂浆已经酥了,只要能弄开这个铁杠,这里就是唯一的生口!”
李长生没说话,他在等。
火焰在铁杠上疯狂舔舐,将那些厚重的铁锈烧得剥落、发红。
“刺啦”一声,李长生猛地脱下身上那件耐磨的战术外套,将袖口反缠在手掌上,形成一个简易的隔热层。
他屏住呼吸,两步跨上石台,双手死死握住那根通体已经变成橘红色的铁杠。
热浪瞬间透过外套刺痛了掌心,一股焦煳味顺着鼻腔往脑门钻,不知道是衣服焦了,还是皮肉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