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的头发白得比萧墨寒早。
萧墨寒的白发是从鬓角开始的,一点一点,像秋霜落在树叶上,边缘先白,慢慢往中间蔓延。承安的白发是从头顶开始的,像有人把一把盐撒在了他的头发上,然后风一吹,盐就化了,只留下白色的痕迹。
沈清婉坐在承安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
"母后。"承安说,"轻点。"
"不轻。"沈清婉说,"你头皮太厚了。"
承安没再说话。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头发白了大半,但脸还年轻。四十出头的人,头发白成这样,放在别人身上像五十多,放在他身上像四十多。
"你父皇的头发还没怎么白。"承安说。
"你父皇的头发白得比你少一半。"沈清婉说,"你才四十。"
"四十也老了。"
"不老。"沈清婉把梳子放下,"你父皇四十岁的时候头发比你白得多。"
承安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的头发也白了,但不是全白——是花白的,白的里面夹杂着黑的,像秋天的树,叶子黄了一半,还有一半是绿的。
"母后。"
"嗯。"
"你的头发也白了。"
"嗯。"
"我也该走了。"
沈清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拿起梳子,继续梳他的头发。
"你走了谁坐那个位置?"
"怀瑾。"
"怀瑾比你沉稳。"
"我不够沉稳?"
"你太稳了。稳得让人害怕。"
承安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存在。
沈清婉把他的头发梳好,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
"走吧。"她说。
"去哪?"
"御花园。承月以前养兔子的那个角落。"
承安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僵,但走得很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走廊上的风吹过来,把承安的白发吹起来,把沈清婉的白发吹起来。两股白发在风中纠缠了一下,然后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