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走路开始用拐杖了。
不是因为他老了——他才四十五。是因为一场病。一场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的病。太医说是"气血两亏",说白了就是身子被掏空了。
"你退位退得太早了。"沈清婉看着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早退三年。"
"不早。"承安说,"那时候我已经觉得累了。"
"累也不能退。"
"为什么不能?"
"因为有人还没准备好。"
承安停下脚步。他看着沈清婉。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像冬天的雪,一层一层盖满了她的头顶。
"怀瑾准备好了吗?"
"他没说。"
"你问了吗?"
"问了。他说'不知道'。"
承安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我也不知道。"他说。
两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一棵桃树。桃树是承安种的,现在已经长高了,树枝伸到了院子里,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父皇。"
承安转过头。怀瑾站在回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的头发也是白的——不是全白,是鬓角白了。像承安当年的样子。
"你来了。"沈清婉说。
"嗯。"怀瑾走过来,站在承安身边,"父皇,您的拐杖。"
承安接过拐杖。拐杖是竹子做的,很轻。他握了握,手感很好。
"走吧。"他说,"去看看兔子。"
"兔子死了。"怀瑾说。
"我知道。"承安说,"但我想去看看。"
三人一起往御花园走。承安拄着拐杖,走在中间。沈清婉走在他左边,怀瑾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手各扶着他的一只胳膊。
风从南边吹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