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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最后的告别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009 2026-06-30 13:18:42

春天又来了。

桃花开的。后院那棵老桃树。年年开。年年落。开了落。落了开。不知道开了多少年了。沈清婉在的时候她总说这棵桃树比她年纪还大。萧墨寒说树怎么比人年纪大。她说树活几百年的都有。你这棵才几十年。小。

他现在坐在这棵树底下了。

今天早上他喝了半碗粥。秋菊端来的。白粥。加了几颗红枣。他喝了一口。觉得有味道。又喝了一口。喝了半碗。不想喝了。把碗推开了。

"太上皇。再喝两口。"秋菊说。

"不喝了。"

"您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今天喝了半碗。比昨天多。"

"可是——"

"秋菊。"

"奴婢在。"

"桃花开了没有?"

秋菊愣了一下。

"开了。前天开的。满树都是。"

"我想去看看。"

"您——您要去后院?"

"嗯。"

"奴婢去叫人扶您——"

"叫承安。"

承安在偏殿。他这几天一直住在行宫里。不上朝了。折子让人送过来批。他怕走远了回不来。铁面每天来陪萧墨寒走路。他跟在后面。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

承安进了寝殿。看到萧墨寒坐在床边。鞋穿好了。外袍也披上了。自己穿的。没让人帮。系带子的时候手抖。系了三回才系上。

"爹。您要去哪儿?"

"后院。看桃花。"

"现在?"

"嗯。"

"您——"

"扶我。"

承安走过去。伸了手。萧墨寒握住了他的胳膊。撑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承安的手紧了。扶住了。

"慢点。"

"嗯。"

"爹。您今天精神好多了。"

"嗯。喝了半碗粥。有劲了。"

"那——以后每天多喝点。"

"再说。"

两个人慢慢走。从寝殿到后院。不算远。五十步。平常走半盏茶的工夫。今天走了一盏茶。萧墨寒走三步停一下。喘两口气。再走。承安在旁边扶着。不催。他走多慢就陪多慢。

到了后院。

桃花开了。满树。粉的。密密匝匝的。枝头全是。一朵挨着一朵。挤着。开着。风一吹花瓣往下落。零零散散的。粉的。落在地上。落在石板上。落在草丛里。

萧墨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今年开得好。"他说。

"嗯。比去年多。"

"她喜欢桃花。"

"嗯。母后喜欢。"

"她说过桃花比牡丹好看。牡丹太大了。太艳了。桃花小。不争不抢的。安安静静开。她说像她自己。"

"母后说的?"

"嗯。朕说她哪里安静了。她一天到晚嘴不停。她说那是嘴安静跟人安静不一样。朕说你说不通。她说你说不通就不说了。"

承安没接话。他看着父亲的侧脸。他的侧脸比去年瘦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眼睛是亮的。今天亮。比前几天亮。

"爹。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

"回——"

"去看看她。"

承安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

"嗯。"

"爹。您——"

"扶我。"

——

沈清婉的墓在行宫后面的山坡上。走过去要一炷香。萧墨寒每天都去。雷打不动。早上起来。喝了茶。就去。铁面陪着他。两个人慢慢走。走到墓前。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再慢慢走回来。

今天承安扶着他去的。没让铁面陪。铁面在行宫门口等着。他站在那里看着萧墨寒的背影。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铁面的眼睛红了。他扭过头去擦了一把。小翠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墓前。

墓碑。青石的。上面刻了七个字。"一生一世一双人。"萧墨寒的字。他生前写的。写了三遍。第一遍写完觉得不好。撕了。第二遍写完觉得还行。但不满意。又撕了。第三遍写的。满意了。他说第三遍最好。因为有她的气在。

萧墨寒靠着墓碑。缓缓坐了下来。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碑。碑是凉的。石头的凉。但他靠上去了。像靠着她。像以前每一次来的时候一样。靠着那块石头。闭上眼。就像她还坐在旁边。

承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你也坐。"萧墨寒说。

承安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靠着碑。一左一右。

"承安。"

"嗯。"

"你看她的碑。干净。"

"嗯。我让人每天擦。"

"不用人擦。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我自己擦。"

"爹。您——"

"以前每天来都擦一遍。用袖子。擦完了袖子全是灰。她要看到了得骂我。说我衣服都不干净。我说擦你碑弄的。她说擦碑也不能弄脏衣服。我说那不擦了。她说不擦更不行。"

承安笑了一下。笑完鼻子酸了。他扭过头去。看别的地方。桃花。远处的山。天上的云。什么都看。不看碑。

"承安。"

"嗯。"

"朕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你娘走了半年了。"

"嗯。"

"朕每天都来。跟她说话。她听着。她不回。但她听着。朕知道她听着。"

"嗯。"

"朕跟她说了半年了。该说的都说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今天——今天说最后一句。"

承安的手攥了一下。

"爹——"

"你别说话。听朕说。"

承安闭了嘴。

萧墨寒靠着碑。头微微偏着。贴着碑面。石头凉的。他的脸贴上去。凉的。但他没挪。

"婉婉。"他说。声音很轻。"我来找你了。"

风吹过来。桃花瓣从枝头飘了。一片。两片。慢慢飘。飘到了他肩膀上。落了。

"你不要走太快。我腿脚不利索了。走不动了。你别走太快。等等我。"

又一片桃花瓣落了。落在他头发上。白的头发。粉的花瓣。

他伸手接了一片。花瓣落在掌心里。小的。粉的。薄的。他看了看。笑了笑。

"你看。桃花开了。"

承安跪在旁边。他没出声。他不敢出声。他怕一出声就碎了。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草。草在风里晃着。一晃一晃的。

萧墨寒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着。笑意还在。浅的。像刚才说"你看桃花开了"时候的那个笑。他没有再睁开眼。

桃花瓣继续落。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白发上。肩膀上。膝盖上。越来越多。粉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头发上。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承安跪着。没动。风在吹。花瓣在落。他的膝盖跪麻了。但他没动。他等了很久。很久。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长了。他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探到了父亲的鼻息下方。

没有气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停了很久。收回来。指尖在发抖。

他跪着。没有站起来。哑着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的。哑的。像砂纸磨过的。

"传朕旨意——太上皇驾崩。"

声音被风吹散了。桃花瓣落了满地。

——

傍晚了。

承安还跪在那里。他不知道跪了多久。膝盖不疼了。麻过了就不疼了。他跪着。看着父亲的脸。安安静静的。嘴角弯着。像睡着了。

桃花瓣落满了他的衣裳。粉的。一片一片的。承安伸出手。把父亲肩上的花瓣轻轻拂了。拂了一片。又一片。

他站起来了。腿麻了。站不稳。晃了一下。扶了碑。站稳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瓣桃花。完整的。没破。粉的。他把花瓣放在了墓碑前面。沈清婉名字的那个位置。

"父皇去找您了。"他说。"您等等他。"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之后他低下了头。额头碰到了碑面。凉的。他贴了一会儿。直起身来。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方帕子,弯腰仔细地把墓碑底座上一个沾了泥点的角落擦干净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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