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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承安的金婚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1935 2026-06-30 13:18:42

翻过年来承安就七十了。

七十。他自己想到这个数的时候愣了一下。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脸。皱纹。白的眉毛。白的鬓角。眼皮耷拉了。颧骨高了。嘴角的法令纹很深。这张脸他看了七十年。年轻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得了。老了。

今天是金婚。

他跟皇后成亲五十年了。整整五十年。当年他二十。皇后十八。沈清婉给他选的媳妇。不是名门望族。是个太医家的姑娘。姓林。叫林若兰。性子静。不爱说话。会医术。沈清婉说找个会医术的好。以后你有个头疼脑热的她能照顾你。他说我又不生病。沈清婉说你现在不生病以后呢。老了以后呢。

他说不过他娘。娶了。

五十年了。

承月张罗的。她说要办一桌家宴。承安说不用。承月说不用什么不用。五十年金婚。不办像话吗。承安说就一家人吃顿饭。不请朝臣。不摆排场。承月说行。就一家人。

承月一大早就来了。带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大的十五了。小的十岁。两个孩子进了门就跑。满院子跑。跟怀瑾小时候一样。怀瑾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跑。嘴角翘着。念念在他旁边。三岁多了。追着哥哥们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别摔了。"怀瑾说。

念念不听。继续跑。

承月进了厨房。她要亲自做几个菜。承安说让御膳房做。她说御膳房做的不行。金婚宴得自家人做。她系了围裙。挽了袖子。开始切菜。

"你会做什么?"承安站在厨房门口问。

"红烧鱼。娘教的。"

"你做的红烧鱼——"

"怎么了?"

"上回你做的。鱼皮都没煎好。糊了。"

"那是上次。这次不会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娘也说过。她说'这次不会了'。然后又糊了。"

"那——那不一样。娘是娘。我是我。"

"你随她。做菜糊锅这点一模一样。"

"哥。你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

"出去。"

承安出去了。

——

傍晚。开席了。

桌子摆在行宫的院子里。承安喜欢行宫。他退了位之后大部分时间住在这里。把京城交给了怀瑾。怀瑾二十八了。接了班。干得还行。比他年轻时候强。至少不急了。他年轻时候急。事来了坐不住。后来不急了。因为他娘教过他——急完了能沉下来想。他记了一辈子。

桌上有八个人。承安。皇后林若兰。承月。承月的丈夫。承月的两个孩子。怀瑾。念念。不多。刚刚好。一桌。

菜都是承月做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蛋花汤。四个菜。外加一壶酒。黄酒。温的。沈清婉在的时候只喝黄酒。说白酒太烈。黄酒暖。

承安端起了酒杯。

他看了看对面的皇后。

林若兰。五十年了。她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跟他的一样多。但眼睛还是干净的。她年轻时候眼睛就干净。像一汪水。现在还是。老了也还是。

"若兰。"

"嗯。"

"五十年了。"

"嗯。五十年了。"

"你还跟当年一样啰嗦。"

承安噎了一下。

"我啰嗦?"

"嗯。你每次喝酒之前都要说一段话。跟当年一样。"

"我哪有——"

"你有。你第一次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了一段。今天又开始了。"

"我那次说的是——"

"你说'林姑娘,以后多指教'。然后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呛了。呛得咳嗽了半天。"

"那——那是酒太烈了——"

"那是黄酒。不烈。你自己喝急了。"

承月在一旁笑。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母后——父皇年轻时候这么丢人啊?"怀瑾问。

"你父皇年轻时候比这丢人。"承月替他答了。"他第一次见你母后的时候——"

"别说了。"承安打断了她。

"他第一次见你母后的时候在太医院。他陪我去抓药。结果看到了你母后在给人包扎。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脚钉在地上了似的。走不动了。我叫了他三声。他没应。第四声他才回过神来。脸红了。红到耳朵根。"

"我没有——"

"你有。你还撞了门框。"

承安把酒杯放下了。

"那个门框矮。"他说。

"门框不矮。你自己高。你低头就过去了。你不低。你直直地撞上去了。"

"我——"

"你还说了句'这谁家的门框'。"

满桌的人都笑了。念念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跟着笑。咯咯的。笑得饭都喷出来了。

林若兰也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着。跟年轻时候一样。承安看着她笑。他自己也笑了。

笑完了。他端起酒杯。

"若兰。"

"嗯。"

"谢谢你陪我走了五十年。"

她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谁陪谁还不一定。"她说。"你这五十年——生病的时候是我熬的药。难受的时候是我做的饭。你批折子批到半夜是我给你端的热茶。你说谁陪谁。"

"是。你陪我的多。"

"那你还说什么谢谢。"

"该说。"

"行。收到了。"

她喝了。他也喝了。黄酒。温的。暖的。

承月看着他们。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

"哥。"

"嗯。"

"你跟娘越来越像了。"

承安愣了一下。

"像娘?"

"嗯。你刚才端酒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还有你跟嫂子拌嘴的那个劲——跟娘和爹一模一样。"

承安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杯子是旧的。白瓷的。他娘用过的。他一直留着。用了二十多年了。杯沿有一道细纹。不影响用。他不让换。

"像娘好。"他说。"像娘好。"

承月点了点头。没再说了。

——

宴散了。

怀瑾带着念念走了。承月一家也走了。林若兰去歇了。她说今天累了。腿疼。膝盖不好。承安扶她回了寝殿。给她盖好了被子。她闭了眼。一会儿就睡着了。睡眠浅。但入睡快。五十年了。他知道她的每一个习惯。

他没睡。

他走到了院子里。

夜很静。没风。天上有星。多的。密的。行宫在山边上。天黑。灯少。星就亮了。

他仰头看着天。

最亮的那颗。他跟怀瑾说过——最亮的那颗就是曾祖父曾祖母。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愿意信。

"娘。"他低声说。"儿孙满堂。您放心吧。"

他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颗星。星在眨。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很久。

他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夜里凉了。七十了。怕冷了。年轻时不怕的。年轻时大冬天穿单衣都不冷。现在不行了。老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天。

"爹。你也放心。"

他说完了。走了。回了寝殿。林若兰睡着。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了。没拉被子。就这样躺着。看着帐顶。

帐顶上有一小块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渗的。他看了三年了。一直没让人修。因为他娘以前说过——屋子里有些瑕疵不要紧。太完美了反而不像人住的地方。他记着呢。

桌上的酒壶还搁在那儿。壶嘴上凝了一滴酒,沿着壶壁慢慢往下滑,滑到壶底边缘的时候停住了,挂在那里,迟迟不肯落下来。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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