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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怀瑾的时代

重生之嫡女谋 迎风者 2031 2026-06-30 13:18:42

登基那天是个大晴天。

怀瑾天不亮就醒了。躺在榻上看着帐顶。看了一刻钟。然后起来了。穿衣。洗漱。太监端了早饭来。他吃了半碗粥。吃不下。不是紧张。是撑的。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怕。他不怕。曾祖母说过——怕的人坐不了那把椅子。他不怕。他就是觉得重。肩膀上压了一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重。

冕旒戴上了。十二旒。珠子垂在眼前。晃。他动一下头珠子就晃。晃得看不清路。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戴帽子。曾祖父给他戴的。一顶小纱冠。太大了。扣在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曾祖父笑了。说大点好。长大了就正好。现在长大了。正好。但帽子换成冕旒了。珠子还是挡眼。

太庙。

他站在太庙正中。百官在后面跪着。他在前面站着。面前是历代先祖的牌位。一排一排。从开国太祖到萧墨寒到承安。牌位上刻着名字。谥号。庙号。

他的目光从最上面一行一行看下来。看到了两个名字。

萧墨寒。沈清婉。

并排的。挨着。两个名字刻在一块碑上。生前同衾。死后同穴。牌位也是并排的。

他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曾祖母。"他在心里说。"孙儿坐上去了。"

典礼走完了。祭天。即位。百官朝拜。山呼万岁。声浪从太庙传出去。传到了京城的大街上。老百姓听到了。知道新皇帝登基了。

他坐在龙椅上。龙椅硬。凉的。金漆剥了一小块。大概是承安在位时候磕的。没修。承安不讲究这些。他说椅子能坐就行。金漆掉了就掉了。又不少块肉。

怀瑾坐在椅子上。目光沉稳。不急不躁。他扫了一眼下面的百官。黑的帽子。红的袍子。跪了一地。他认得几个。不认得大部分。承安在位的时候他监过国。但监国跟当皇帝不一样。监国是替别人看着。当皇帝是自己的。自己担。

他想起了曾祖母说过的话。那年他五岁。在行宫的院子里。曾祖母教他认字。写了一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她说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担责任。担谁的?担天下人的。

他记了二十多年。没忘。

——

典礼结束。百官散了。

怀瑾没有回宫。他换了便服。带了两个护卫。从太庙后门出去了。坐马车。去了皇陵。

皇陵在城外。走了半个时辰。

他下了马车。走到了曾祖父曾祖母的墓前。

墓碑。青石。七个字。一生一世一双人。曾祖父写的。他见过那幅字。写了三遍。第三遍最好。曾祖父说的。

他在碑前跪下了。

膝盖触地。手撑着地面。额头触到了地面。一个头。磕实了。额头贴着地。没起来。贴了很久。

"曾祖父。曾祖母。孙儿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过了桃树。桃树大了。粗了。承安种的。已经长了十几年了。每年春天开花。粉的。满树。

"孙儿登基了。今天的事跟你们说一声。"

他直起身。又磕了一个头。又直起身。磕了第三个。磕完了他没站起来。跪着。看着碑。

"曾祖母。您的话孙儿记着。做一个好人。一个好皇帝。您教我写的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孙儿没忘。孙儿当皇帝也是这样——上面的人撑着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撑着上面的人。谁也离不开谁。"

他伸手摸了摸碑面。石头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热的手搁在凉的石头上。

"曾祖父。您当年打天下。我爹守天下。到了孙儿这儿——孙儿想让它更好。我有想法。很多想法。商税太重了。百姓苦。海贸放开了但规矩太死。商船出不去。学校太少了。读书的人不够。这些我想改。慢慢改。不急。急了出错。我爹说过——急完了能沉下来想。我想好了再改。"

他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们看着吧。孙儿不会给你们丢脸。"

——

新政是登基后第二个月开始推的。

第一件。商税。降了。从三成降到两成。大宗商品从一成半降到一成。这是承安在位时候定的分级关税框架。怀瑾在这个基础上又降了一档。他说百姓口袋里多留一文钱。日子就好过一分。户部反对了。说国库收入会少。他说少就少。省着花。省不了的从别处补。海贸的关税补。

第二件。海贸。放开了。原来只有官船能出海。现在商船也能去了。但要登记。领牌照。交税。按规矩来。规矩定得宽松。不卡人。第一批商船出海那天怀瑾亲自去了码头送行。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开了。帆升了。远了。没了。

第三件。新学。在京城办了一所新学堂。不光读四书五经。还学算术。学格物。学医。学天文。学地理。承安一开始不太同意。说祖宗的规矩不能改。怀瑾说没改。四书五经还在读。只是多了几门课。曾祖母当年也建了女学。教女子读书。那不也是新的?承安想了想。说行。你干吧。

新政推了三年。效果出来了。

国库收入没少。反而多了。海贸的关税撑住了。商船跑得多。税就多。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商税降了。小商贩多了。街上的铺子多了。京城热闹了。

史官在起居注里写了一句话。怀瑾没看到。承安看到了。

"怀瑾之世。承前启后。大周之盛达于极矣。"

承安那时候已经退位了。住在行宫。他翻史书的时候看到了这句。他放下了书。笑了笑。没说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没在意。喝了。

——

那天傍晚怀瑾登上了城楼。

城楼。京城南门。最高的那座。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京城。东边的坊市。西边的官署。南边的码头。北边的皇宫。屋顶一片连着一片。灰的。瓦连着瓦。街道像棋盘。横的竖的。人像蚂蚁。在街上走。在桥上过。在码头上搬货。

风吹过来。城楼上的风大。衣袍被吹得猎猎响。他站在城墙的垛口后面。手搁在垛口上。石头的。磨得光滑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曾祖父。萧墨寒。

他听爹说过。曾祖父年轻时候也站在这里。也扶着这个垛口。看着同一座城。那时候城没这么大。人没这么多。但曾祖父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曾祖父看着这座城。守了这座城。打了几十年的仗。流了几十年的血。然后放下了刀。拿起了笔。跟曾祖母一起。把这座城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现在轮到他了。

他看着城下面。码头上有一艘大船在卸货。船很大。桅杆三根。旗子飘着。是商船。从南洋回来的。搬货的人在码头上跑来跑去。喊着号子。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听不太清。但能听到"嘿哟——嘿哟——"的调子。

他扶着垛口。看着那艘船。

旁边的小太监问了一句。"陛下。风大了。要不要回宫?"

怀瑾没回头。他的手指在石垛口的边沿上摩挲了一下,指尖刮到了一道旧刻痕,很浅,像是多年前有人用刀尖在这里划过一笔。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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