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翁死的时候九十多岁。
他住在京城南城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要侧着身子。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赵老翁每天坐在槐树下晒太阳,晒太阳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一句话——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句话他念了一辈子。从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开始念,念到头发白了,念到牙齿掉了,念到眼睛花了。
李老太坐在他旁边。李老太比他小两岁,头发也白了,但牙齿还在。她一边织毛衣一边听他念叨。
"你又念了。"
"念了。"
"念了多少遍?"
"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记得。"
"真的不记得。"
李老太笑了。那个笑容很慈祥,像春天的阳光。
"老赵。"
"嗯?"
"你走之前跟我说一件事。"
赵老翁的念��停了。他转过头,看着李老太。
"什么事?"
"我走了之后,你别一个人晒太阳。"
"我不会。"
"你会。"
赵老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你别走。"
"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老了。"
赵老翁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泪。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那我也不走。"他说。
"你会的。"
"不会。"
李老太没有再说话。她继续织毛衣。毛衣是粉色的,给怀瑾的曾孙女织的。小女孩今年三岁了,喜欢粉色,喜欢兔子,喜欢桃花。
赵老翁坐在槐树下,看着李老太织毛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吹起了赵老翁的白发。白发在风中飘啊飘,像一片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