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死那天穿的就是备的新鞋……"
沈今安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没急着下结论。她看了眼茶几上那双鞋,又看了眼林小曼——这女人快吓碎了,再问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鞋先放我这儿。"沈今安站起来,语气跟安排住店似的随意,"我花一晚上看看,明天给你消息。"
林小曼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她低头看着那只木盒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沿——让这双"会自己动"的鞋留在别人家里?她似乎不太愿意。但留自己家里她更怕,这一点从她大半夜跑过来就能看出来。
"那……您小心。"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它真的会动。"
"放心。"
林小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像是不放心把什么怪物留在了这儿。沈今安关上门,插好门栓,转身回到茶几前。
她没急着动那双鞋,先去后面工作台取了副白手套戴上。
老东西摸多了就知道,有些物件上手之前得隔一层——不是保护鞋,是保护自己。
她把绣花鞋从木盒里轻轻取出来,搁在工作台上。台灯拧到最亮,光打在鞋面上,大红绸缎泛着层柔光。并蒂莲绣得确实好,针脚密实,莲瓣的过渡色用了三种线,这活儿不是一般绣娘能做出来的。
但鞋底就不一样了。
沾的不只是潮湿的泥。沈今安把鞋翻过来凑到灯下——泥层底下,还渗着一层暗沉的褐色,像是某种液体干透后沁进去的。她凑近闻了一下,泥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她把鞋举高,换了个角度看鞋内里。
里衬上有什么东西——用红线绣的,字很小,藏在鞋跟处的布褶里,不翻开根本看不到。
她用指尖轻轻拨开褶皱——
两个字。
"守田"。
红线绣的,针脚和外面并蒂莲的绣法不一样——更密,更紧,像是怕它掉似的。这种绣法沈今安在外婆的笔记里见过记载,叫"锁魂绣",专门用在冥器上。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鞋,转身去翻外婆的笔记本。
第三十七页往后翻了十几页,在"冥婚"那一章的页边空白处,找到了外婆用铅笔写的批注。字很小,写得潦草,沈今安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冥婚之鞋,若绣夫名于内,则魂认鞋为人,夜夜寻夫。"
意思是,把丈夫的名字绣在鞋里衬,亡魂就会把鞋当成新娘本人,每天晚上出来找丈夫。
沈今安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不对——这里有个问题。
陈守田是林小曼奶奶的前未婚夫,奶奶当年没嫁给他,后来另嫁了别人。按理说婚约取消就取消了,鞋上就算绣了名字也不该有这种反应。除非——
当年的那门亲,根本不是普通的亲事。
陈守田在娶亲前一个月淹死了,死之后才"退的亲"——但在老辈人的规矩里,人死了定亲,那就不是阳婚了,是阴亲。也就是说,奶奶的家人很可能在陈守田活着的时候定了亲,陈守田死后,这门亲在阴间并没有断,因为阴婚一旦定下,就没有"退"这一说。
定亲时交换的信物——这双绣花鞋,就是契约的凭证。
只要鞋还在,契约就没解除。
"阴婚一旦定下,阳间另嫁就是悔婚。"沈今安低声念出外婆笔记上的这行字,"死者在那边不会放人。"
奶奶活了九十六岁,这双鞋在衣柜底下压了几十年没动静。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开始动?
因为奶奶走了。
奶奶活着的时候,陈守田的魂魄等的是她本人。现在奶奶死了,她的亡魂不来了——但契约还在。于是那股执念转向了血脉后人。
找上了林小曼。
沈今安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双绣花鞋。
台灯的光打在上面,鞋面上的并蒂莲——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一点。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盯着看了几秒,那种红确实在变——不是鲜艳,是深沉,像血渗进布料里慢慢晕开的那种红。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鞋面——
一瞬间,眼前炸开一片漆黑。
不是眼前的黑,是意识里的黑。像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了什么东西里。她"看到"——一片浑浊的水,黑黄的,什么东西在水下面沉沉浮浮。然后水面破了,一只手,苍白的,指甲里塞满了泥,从水下伸了出来,朝她的方向抓过来
沈今安猛地缩回手。
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汗一下子沁出来了,T恤贴在脊梁上,黏糊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