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的时候,沈今安正做一个很深的梦。
梦里全是水——浑浊的、黄褐色的水,什么也看不清。水面上漂着一双红色的鞋,慢慢地打转。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鞋面,一只手从水下猛地探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个激灵醒了。
手机在枕头旁边嗡嗡震,屏幕亮着——陆衍的消息,发了一大堆,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四十。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点开消息。
陆衍发来的是一段整理好的文字,后面跟了三四张截图——地方志的扫描页和某个老论坛的帖子。
"陈守田,1932年生,临县陈家村人。1952年农历七月十五,淹死在村口的清河里。"
沈今安往下划。
"当地老人说,他不是自己淹死的,是被'河里的东西'拖下去的。陈家村有个说法——清河里有东西,从民国年间就有了。每年七月十五都得在河边烧纸,叫'祭河神'。不烧就出事。"
陆衍后面又补了一句——"我查了临县的县志,民国初年陈家村发过一次大水,河堤决了,淹了半个村子,死了几十号人。从那以后就有这个说法。"
沈今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边沿划了划,继续往下翻。
陆衍还查到了一段更关键的——
"但1952年那一年,陈守田淹死之后,村里就再也没人祭过河神。因为陈守田的家人请了一个道士来,做了一场法事。道士说河里的东西已经被封住了,以后不用再祭了。从那以后,村里确实没再出过淹死人的事。"
沈今安看到这里,眉头拧了一下。
一场法事就把"河里的东西"封了几十年?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架前抽出外婆的笔记本,快速翻到"封煞"那一章。
外婆的字写得密密麻麻,她在页边找到了一行批注——
"封煞之法,最忌半封——封而不送,如关虎入笼,笼破之日,必有大殃。"
沈今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封而不送——也就是说,当年那个道士没有把河里的东西送走,只是把它"关"起来了。关了七十多年。
那现在呢?
笼子——破了?
她心里浮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当年那个道士封住的东西,和陈守田的死有直接关系。陈守田死后,他的魂魄和那双绣花鞋绑在了一起——鞋是阴婚的信物,也是契约。现在奶奶死了,契约定了七十多年没人管,鞋上的封印自然也就松了。
如果那个"河里的东西"也跟着松了——
那就不只是一双鞋会动的事了。
沈今安放下手机和笔记本,下了楼。
木楼梯走到一半她就觉得不对——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泥腥味,比昨晚更明显了。
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茶几——
脚步停住了。
木盒的盖子——是打开的。翻过来搁在茶几旁边,搭扣翘着。
那双绣花鞋——不在盒子里。
它们被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面,并排,摆得整整齐齐。
鞋尖——正对着拾遗阁的大门。
沈今安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没动。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昨晚她明明把鞋放回了盒子里,盖上了盖子。虽然没扣搭扣,但盖子是好好盖着的。
现在盖子翻了过来,鞋被拿出来了,还摆得方方正正的——
像是有人从盒子里出来,走到茶几上,然后朝着门口站好了。
沈今安慢慢走过去,绕到鞋的另一侧,蹲下来看。
鞋尖对着的方向——穿过大门,穿过巷子,往东北。
她拿出手机打开指南针——东北偏东。
然后她打开地图,搜了一下临县陈家村的位置。
方向——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