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拨了周远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在店里。
"喂。"
"你现在忙吗？"
"不忙，捣鼓个座钟。怎么了？"
沈今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林小曼深夜来访、绣花鞋自己动、鞋尖上的湿泥、里衬绣的"守田"两个字、陈守田淹死的事、昨晚鞋从盒子里跑出来摆在茶几上——鞋尖朝着陈家村方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等一下。"周远的声音慢了半拍，"你是说——那双鞋，昨晚自己从盒子里爬出来，摆在茶几上，鞋尖冲着大门，方向是陈家村？"
"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你现在打算去陈家村？"
"得去。"沈今安说，"搞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双鞋不会消停。而且我怀疑不只是鞋的事——当年那个道士封了河里的东西，封了七十多年，现在封印可能松了。"
"我草。"周远在电话那头低骂了一声，"你这单子越来越刺激了。"
"你去不去？"
"废话。"周远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放心个屁——万一真有什么河里的玩意儿，你至少有个收尸的。"
"你才收尸。"沈今安没接他这茬，"帮我查下去陈家村的车次，下午能走下午就走。"
"开车吧，我送你。坐车到了那边连个打车的地方都没有。"
"行。两点能到吗？"
"差不多。"
挂了电话，沈今安把绣花鞋重新收回木盒里。这回她多了个心眼——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厚厚的《民俗考》，压在盒盖上。然后找了一卷红绳，在盒子外面绕了三圈系紧。
这是外婆笔记本里记载的"镇物法"。旧书压顶、红绳封口，可以暂时压住邪物的异动。不是长久之计，但撑个一天半天问题不大。
红绳系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很轻的阻力——像是从盒子里面往外顶了一下。她手上加了点劲，把绳头拽死，打了个死结。
盒子不动了。
下午两点零五分，周远那辆半旧的白色SUV停在拾遗阁门口。他摇下车窗探了个头——"上车。"
沈今安抱着木盒上了副驾。
周远瞥了一眼她怀里那玩意儿——红绳缠了三圈，上面还压了本厚书，"你这造型，送到快递站人家都不敢收。"
"开车。"
周远耸了耸肩，挂挡起步。
车出了市区上了省道，两边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周远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那木盒子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样。但他还是不踏实。
"你把那东西也带上了？"
"不带不行。"沈今安说，"它自己会找路。留在店里万一跑了，我还得满城去找它。带着走至少知道它在哪。"
周远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车速不自觉地提了一些。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省道变成县道，县道变成乡道，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
周远放慢了车速，前面的路变窄了，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路两边是成片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像顶了个破烂的棚子。
导航的语音响了——"前方一公里，到达目的地。"
周远皱了下眉——"导航说前面就是陈家村了。"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但你有没有觉得，这路，比导航上显示的长了一些？"
沈今安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
红绳——已经松了一小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