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板路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
清河比沈今安想的窄,十来米宽,两岸长满了杂草,比人还高。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通向水边,泥土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陷进去一指深。
水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流。要不是岸边几根枯芦苇偶尔歪一下,根本看不出这是条活水。
颜色不对。
水面泛着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是掺了铁锈。暮色映在上面,不但不好看,反而让那股暗红色更闷了,像凝固的血浆。
周远站在后面,离河岸隔了好几米,不肯再往前——"我操,这水什么颜色?看着就不对劲。"
沈今安没说话,蹲到河边仔细看。河岸的泥土不是正常的黄褐色——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苔藓似的,但比苔藓更滑。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那层东西黏腻腻的,扯出来拉了丝。
"什么玩意儿……"她从包里掏出把小铲子,刮了一点装进密封袋里。
周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干嘛?"
"带回去让陆衍验一下成分。"
"你还打算碰那水?"周远皱着眉,"我跟你说别碰啊,看着就邪乎。"
沈今安没理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掂了掂,朝河面丢出去。
硬币划了个弧线落进水里——
声音不对。
正常的河水,硬币落进去是"噗"的一声,清脆,带一点水花。但这枚硬币落下去的声音——闷,沉,像砸进了很深很稠的东西里。"咚"的一声,低沉得发颤,水面只漾了一个很小的圈,就没了。
周远的脸色变了——"这他妈有多深?"
沈今安没回答。她盯着硬币消失的位置看了几秒——硬币沉下去之后,没有翻滚下落的过程,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吸走了。
身后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陈德厚慢慢走过来,黄狗跟在后面,但走到离河岸还有十来米的地方,黄狗突然不走了,呜咽了一声,掉头就跑。
陈德厚看了一眼狗跑走的方向,没说什么,在离河岸几米的地方站住了——他也没往跟前凑。
"这条河,"他开口,声音沙哑,"当年淹死过不少人。1952年陈守田淹死之后,你外婆来封了一次。之后几十年没出过事。"
他停了一下,看着河面。
"但上个月——你外婆去世的消息传回来之后,这河的水色就开始变了。"
沈今安猛地转头——"我外婆去世的消息?跟这条河有什么关系?"
陈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旱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
"因为——当年封住这条河的,不是你外婆的法子,是你外婆这个人。"
他看着沈今安的眼睛——"她活着,封印就在。她走了,封印,也就散了。"
沈今安站在河边没出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水腥味,不是泥腥味,更像是某种腐烂了很久很久之后残余的气息,淡,但阴冷。
她低头看着河面。
暮色越来越暗了,水面上映着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轮廓,跟岸边站着的她差不多大。
她正要移开目光——忽然顿住了。
水面上的倒影——离她更近了一些。
不是错觉。她站在原地没动,但倒影的轮廓比刚才大了一圈,像是水下的那个"她"正在慢慢往上靠——往水面上浮。
沈今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后退了一步——倒影也跟着动了一下。但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同步的。
像是——水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模仿她。
"周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没离开水面。
"嗯?"
"往后退。别看水里的东西。"
周远本来就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一听这话脸色直接白了——"我草,你别吓我,"
"没吓你。别看。"
沈今安转过身,快步往回走。她一把拽住周远的胳膊把他拉着往村子方向走——周远边走边回头,"到底怎么了?水里有什么,"
"别回头。"
周远把头拧了回来,老老实实跟着走。走出去二三十米,沈今安才松开他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
河面恢复了平静。暮色里那条暗红色的水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水下那个东西,不是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