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吗?"周远的声音压得极低。
"看到了。"
沈今安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了折叠刀的刀柄。她不觉得一把刀能对付水里的东西,但握着它心里至少踏实一点。
涟漪还在扩散——一圈比一圈大,到后来整条河面都在微微荡漾。月亮的倒影碎了,变成一片片银白色的碎屑在水面上飘。
周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51。
"快十二点了。"他声音发紧。
沈今安没接话,她盯着河面。涟漪的源头在河中央某个位置——那个点比别处更暗,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但还没浮出来。
23:55。
23:58。
00:00。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零点的那一瞬间——河水的流动停了。
不是变慢——是完全静止。整条河像被按了暂停键,水面纹丝不动,连刚才那些涟漪都消失了。河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暗红色的水面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然后——
河中央的水——开始往两边分。
没有声音。没有水花。不是那种决堤般的奔涌——是极缓慢的、无声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从水底伸出来,把河水往两边拨。
一条大约一米宽的沟渠从河床底部露了出来。
沟底铺满了深黑色的淤泥——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淤泥上面,印着一串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比人的脚大得多,形状也不对——前掌宽,趾痕深,五个趾头的印子清晰得像刻上去的。那串脚印从河中央一路延伸到岸边,在他们面前大概三四米的位置,消失了。
像是什么东西——从这里上了岸。
"我操——"周远从椅子上半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什么他妈的东西,"
"别出声。"沈今安按住他的胳膊。
她的目光从那串脚印上移开,落在了地上的绣花鞋上——
鞋底的泥土——正在变湿。
刚才那些泥还是半干的,现在颜色深了一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河的方向渗过来,一点一点浸润着鞋底。
鞋面也开始颤了——比之前更明显,整只鞋都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在跳。
沈今安伸手去够那双鞋——得收回来,不能让它跟河里的东西继续呼应
指尖离鞋面还有不到两公分——
鞋——自己动了。
不是颤——是转。两只鞋同时转动,鞋尖从朝上的方向慢慢转到了朝河的方向,正对着那条露出来的沟渠。
像是——在回应什么。
周远一把攥住沈今安的手腕——"别碰了!走!"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害怕——是真的恐惧。沈今安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和抖。
她犹豫了一秒——就这一秒,她看到了。
月光照在河床上那条沟渠里,淤泥正在往上翻涌——有什么东西从泥里缓缓浮出来。
先是一个轮廓。蜷缩着的,人形的,但比例不对——四肢太长,肩膀太窄,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伸过。它从淤泥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拱,黑色的泥浆从它身上往下淌
然后它抬了一下头。
没有脸。该有脸的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的,凹陷。
沈今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周远吼了一声,猛地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沈今安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绣花鞋,连同木盒夹在腋下,转身就跑。
周远拉着她往车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声响,"噗,"
像是什么东西从淤泥里被拔出来。黏腻的、沉重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
然后是水声。
哗——
河水重新合拢了。那条沟渠被淹没,那个无脸的轮廓被黑水吞了回去。水面上炸开一片巨大的浪花,溅起的泥水洒到了岸边三四米远。
两人跑到车边,周远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指头抖得按了三次才解开锁。沈今安拉开车门把木盒往后座一扔,自己跳上副驾
"开!快开!"
周远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泥地上空转了一下,猛地蹿了出去。
车灯照亮前方的乡道,两边的杨树像鬼影一样往后飞。沈今安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木盒——盖子开着,绣花鞋还在里面。
鞋尖——指着来时的方向。
周远死死攥着方向盘,嘴唇发白——"那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今安没有回答。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在那个无脸的东西抬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碎片画面
它不是河里的东西。
它是从河底下——封印的里面,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