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封印不在河里,在鞋里。
沈今安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绣花鞋拿到灯下。
鞋面的刺绣完好,没有破损,鸳鸯、并蒂莲、缠枝纹,每一针都很细密。她翻转鞋身,看鞋底和鞋面的衔接处,手指沿着边沿慢慢摸过去。在靠近鞋跟的位置,她摸到了一道极细的缝线,线色跟周围的略不一样,稍微新一点,像是后来被人重新缝过的。
她从包里翻出小剪刀和镊子,蹲在灯下,小心翼翼地把那道缝线一根一根挑开。缝线很紧,拆起来费劲,她花了十来分钟才把鞋底和鞋面分开一条缝。
夹层里垫着一层薄棉花,已经发黄发硬了。她用镊子把棉花夹出来,底下,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
她把镊子探进去,夹稳了,慢慢往外抽。
一根大约三厘米长的缝衣针。
针已经完全生锈了,锈迹呈暗红色,不是那种铁氧化之后的橙褐色,更暗,更沉,像是血干了之后渗进金属里的那种颜色。她把针放在白纸上,在灯下转了一下,锈迹的表面有一层微弱的光泽,像是某种有机物氧化后的质感。
她继续在夹层里摸索,手指碰到棉花最底层的时候,摸到了一小片薄薄的东西。她用镊子夹出来,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大概两寸见方,叠了好几层。
她把黄纸展开,是一张符。
但符上的文字她看不懂,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种符箓体系,字符歪歪扭扭,像是有人不太识字,照着样子描下来的。笔触生涩,有几笔明显走了形,但整体的结构很复杂,该有的罡步、神位、令符都画了。
在符纸的右下角,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指印。
指印不大,拇指的大小,印泥已经干透了,颜色发暗,但纹路还清晰。
她拿出手机,把符纸和针分别拍了高清照片,发给陆衍。附了一句话:"帮我看看这两样东西。针上的锈迹能不能验DNA,符纸右下角那个指印拍清楚一下。"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照片不够清楚,重新拍了一组,这次把符纸平铺在白纸上,打了侧光,指印的纹路看得更分明了。
拍完之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符纸的折叠方式不对,不是普通的对折,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折法。四角向内收,再对折,再三角内扣。她认得这种折法,外婆教过她,叫"归心折",是用来包重要东西的。归心折折过的纸,如果没有正确的拆法,打开的时候会撕破。
但她刚才拆的时候,符纸是完好的,一点裂纹都没有。
说明拆它的人知道正确的拆法。而知道归心折正确拆法的人不多,外婆算一个,外婆教过她算一个,画这张符的人,也应该算一个。
她把符纸重新摊平,在灯下仔细看那个红色指印。拇指,右侧偏斜,纹路是斗型纹,中心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她翻出外婆的笔记本,翻到有外婆指纹的那些页。外婆写字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按着纸面,笔记本的好几页上都留有她左手拇指的指纹印。她找到最清晰的一个,凑到灯下比对。
斗型纹。中心位置有缺口。
她看了很久,越看越确定。
这张符不是别人画的,是外婆画的。那个红色指印,跟外婆留在笔记本上的指纹,应该是一样的。外婆把她的生辰八字藏进了绣花鞋里,用一根带血的针封住,用厌胜符做引。
但外婆没告诉她的是,这张符上的生辰八字不是外婆自己的,也不是陈守田的。
沈今安拿出手机,又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符纸上如果写了生辰八字,帮我查一下是谁的。我怀疑是我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