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的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沈今安刚醒,眼都没睁开,摸到手机接了。
"你他妈几点睡的?"她嗓子哑得厉害。
"没睡。"陆衍的声音听着也不太行,像是灌了三杯浓缩咖啡续命的那种疲惫,"你让我查的那些东西——我跟你说,有点炸。"
沈今安一下清醒了。她坐起来——"说。"
"符纸上的文字我找人看了,是个搞民俗研究的老教授,七十几了。他说那不是普通的镇煞符——是一种很老的厌胜符。你知道厌胜术吧?"
"知道一点。转移灾厄用的。"
"对。但这个符不是用来镇东西的——是用来做'替身'的。意思就是,把一个人的灾厄,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者,转移到另一个东西身上。"
沈今安攥紧了手机——"转移到谁身上?"
陆衍那边沉默了一下。她能听到他吸了口气,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符纸上写了一组生辰八字——不是陈守田的,也不是你外婆的。"
"那是谁的?"
"……我比对了一下——是你的。"
沈今安没出声。
"沈今安,你外婆当年——用这双鞋,做了你的替身。"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沈今安坐在床边,手机贴着耳朵,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倒带。
三十年前——外婆去陈家村封河。那时候沈今安还没出生。但外婆已经把她的生辰八字藏进了绣花鞋里,用一根带血的针封住,用厌胜符做引
这样一来,河里的东西如果顺着血脉找到沈今安,就会把厄运转移到鞋上。鞋替她挡了三十年。
"不对。"沈今安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外婆不可能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除非她在你出生之前就算到了。"陆衍把话接上了,"你外婆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既然能算到三十年后有人来——算到你的生辰八字,也不算太离谱吧?"
沈今安没说话。她说不出什么来。
外婆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东西?那些笔记本里记载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秘密,外婆带进了棺材里。
"还有一件事。"陆衍接着说,"那根针上的锈迹——我让法医朋友帮忙看了一下。"
"怎么说?"
"不是铁锈。是人血。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人的。其中一份做了初步比对,跟你外婆的血型吻合。"
三个人的血。
沈今安的手指有些发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木盒——盖子半开着,露出一角红绒布。
"行,我知道了。谢了。"
"哎你别——"
沈今安挂了电话。
她坐在床边没动,盯着那只木盒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盒子的铜角上,泛着暖黄色的光。她伸手把盖子完全掀开——那双绣花鞋安安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鞋头的并蒂莲在晨光里红得发亮。
不像老物件。像刚绣好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鞋面。布料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像是底下压着一层什么东西,在往外渗着寒气。
"外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替我挡了多少东西,"
鞋面上的并蒂莲在她指尖底下纹丝不动。但她总觉得那些花瓣——比昨天,更饱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灌过。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今安?起了没?"是周远。
"起了。"
"退房了没?我看你昨晚说今天要回去——"
"你先退。我还要出去一趟。"
"去哪?"
沈今安没回答。她合上木盒的盖子,把盒子抱在怀里——打开门。周远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杯豆浆,看到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
"周远。"
"嗯?"
"我要回一趟陈家村。"
周远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你说什么?你一个人?你他妈,"
"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
"如果我中午没回来——"沈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打这个电话。然后你自己先回去。"
周远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下面是陆衍的名字。他抬头看着沈今安,嘴巴张了张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了结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