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的消息是下午四点发来的。
沈今安刚从清河乡回到拾遗阁,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手机就震了。陆衍发了一堆东西先是一段文字,后面跟了三张扫描件截图。
她先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看。
陆衍的原话是"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我翻了一下午的旧报纸合订本市晚报1988年8月14号第三版,社会新闻栏目,有一条报道,巴掌大,不起眼但我把全文抄下来了。"
截图是报纸的扫描件,发黄的画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沈今安放大了看
标题:《清河乡一新娘婚礼当日突发精神障碍》
正文不到三百字
"本报讯(记者 王德顺)清河乡近日发生一起意外事件。农历三月十八日,清河乡村民举办婚礼,新娘王某某(19岁)在拜堂仪式进行过程中突然情绪失控,大声尖叫后冲出礼堂,向村后清河方向奔跑,被村民追赶拦回。据目击者称,王某某被拉回时已神志不清,无法正常交流。一个月后,王某某被家人送往省城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诊断为'应激性精神障碍'。截至发稿时,王某某尚未出院。"
沈今安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报道里几个关键点拜堂进行到一半新娘疯了、往清河方向跑、被诊断为应激性精神障碍、出院日期不详。
她给陆衍打电话"报道里没提新郎?"
"没有。整篇报道只出现了'王某某'一个名字新郎的名字一个字都没写。我查了当年的户籍档案王秀兰的婚姻状态一直是'未婚'。"
"未婚?"
"对。从来没用过'已婚'的记录。也就是说那场婚礼在官方层面根本不存在。"
沈今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婚"两个字结婚证就在她手机相册里发证机构是"清河乡民俗事务协调组",不是民政局。这场婚礼不被官方承认,但它确实办了有证婚人,有宾客,有哭嫁歌,有拜堂除了没有新郎的名字。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那盘磁带从包里拿出来,放进录音机。
之前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但这回她要听的不是歌词,不是背景音是拜堂那段。
按下播放键。沙沙声。哭嫁歌。前三分钟正常。第四分钟拜堂词开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她把音量拧到最大。
扬声器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新娘的声音、那个中年女人催促的声音、沙沙的底噪全放大了。以前在这个音量下她只听到新娘一个人在念拜堂词。
但这一次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在"一拜天地"的"地"字后面"二拜高堂"的"堂"字前面有一段极微弱的、几乎被底噪盖住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
很轻轻到如果不把音量开到最大根本听不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或者从很深的地方。
那个男人在跟着新娘一起念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句都比新娘慢半拍。新娘念完了他才跟着念像是在等她先开口,他再重复。
沈今安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按了暂停房间里安静下来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她耳朵里扎了根,挥都挥不掉。
他不是从麦克风里录进去的。
如果是远处的声音被麦克风收到会有距离感、有回音、有环境音的包裹。但这个男人的声音没有这些特征他就在新娘旁边就在麦克风可及的范围之内站着跟着她一起拜了堂。
但报纸上没有他的名字。户籍档案里没有他的名字。结婚证上新郎一栏是空白。
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