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拨陆衍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帮我查一个人清河乡的1988年前后男性跟王秀兰可能有关系。年龄大概二十多岁。"
陆衍那头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每次挤牙膏似的。"
"一次查不了那么多。你先查着。"
"行。"
陆衍挂了电话。沈今安没干等她把外婆的笔记本又翻了出来,从"民俗与婚嫁"那章往后一页一页地翻。外婆的批注只写了"1988年·清河乡·王秀兰婚未成人不见疑为阴婚未遂"这一行后面全是空白。
她往后翻了几十页在"厌胜与替身"那章的页边找到了另一行极淡的铅笔字
"清河乡·刘未查完。"
只有三个字"刘"后面是一个破折号然后就没有了。像是写了名字的第一个字就停了。
刘。
沈今安盯着这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下一页什么都没有。再下一页也没有。
外婆查到"刘"什么就停了。跟上次绣花鞋的事一样查到一半不查了。
第二天一早,陆衍的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认真不抖机灵了"我花了一天时间清河乡当年的户籍档案不全,有一批资料在九十年代乡镇合并的时候丢了。但我从残存的记录里拼出了一些东西。"
"说。"
"1987年底清河乡有一个叫刘建国的二十六岁有人看到他跟王秀兰一起赶过集。村里的零散记录里提到过几次应该是处对象的那种关系。"
刘建国外婆笔记里那个"刘"字。
"后来呢?"
"1988年2月刘建国的名字出现在了一份事故记录里。"陆衍翻了翻纸"清河乡附近有一座采石场塌方了死了三个人。刘建国是其中之一。"
沈今安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的事?"
"1988年2月14号。王秀兰的婚礼是农历三月十八阳历大概是四月初距离刘建国死不到两个月。"
婚礼前不到两个月新郎死了。
跟陈守田的情况一模一样娶亲之前,男方死了。
"刘建国埋在哪儿?"
陆衍翻了翻"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采石场事故的遇难者当时统一安葬在清河乡集体公墓。我查了公墓的档案其他两个遇难者都有记录名字、位置、编号全有。但刘建国"
"不在名单上。"
"对。"陆衍的声音压低了"其他两个人都有就他没有像是被故意删掉了。"
沈今安没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在婚礼前两个月死于事故。他的名字从公墓档案里消失了。两个月后新娘在拜堂的时候疯了因为跟她拜堂的不是活人。
那场婚礼是阴婚。
王秀兰的家人在刘建国死后没有取消婚礼而是把活人嫁给死人。
"刘建国的尸体最后怎么处理的?"
"查不到。事故记录里只写了'遇难者三人'后面跟着三个名字但处理方式那一栏其他两个人写的是'集体公墓安葬'刘建国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
尸体去哪了?
沈今安挂了电话。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她坐在阁楼上,把那盘磁带重新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哭嫁歌又响了起来。
第四分钟拜堂词开始她闭上眼睛仔细去听那个男人的声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比新娘慢半拍。每句都是。新娘念完了他跟着念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但在"夫妻对拜"这四个字上停顿更长了一些。不是慢半拍是慢了整整一拍。
像是他在等新娘先拜下去然后他才跟着拜了下去。
这个停顿让沈今安确认了一件事那个声音是真的存在于录音里的不是她听错了不是幻听。他真的在那里站在新娘旁边跟着她一起拜了堂。
她把磁带倒回开头准备再听一遍
按下播放键。
磁带在转她能看到两个转轴在动但扬声器里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是沙沙的底噪是彻底的静音。像磁带被抹了一样。
她检查了一下音量开着的。拍了拍录音机外壳老东西有时候接触不良。
然后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嫁歌。不是沙沙的底噪。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说话不是唱
"你能找到他吗"
声音很轻。很近。像是从录音机的扬声器里又像是从她身后传过来的。
沈今安的手搁在录音机上没动。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了
"你能找到他吗"
沈今安缓缓转过身阁楼上只有她一个人。台灯的光照着满桌的旧物笔记本、木盒、磁带的空盒什么都没动。
但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樟脑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