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车七点准时停在拾遗阁门口。
沈今安上车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手电、雨鞋、一把小铲子、一卷绳子。周远看了一眼"你这是去探险还是去施工?"
"都有可能。"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这回路熟了比上次快了二十分钟。到了清河乡入口,两人下车,沈今安没往村子里走直接拐向了村后的河段。
"不去老屋?"周远跟在后面。
"不去。直接去河边。"
这一段的清河跟陈家村那边不一样。水浅最深处也就到膝盖水也清一些,能看到河底铺的鹅卵石。水流比上游慢得多几乎不流动像是这条河到了下游也懒得走了。
沈今安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周远在后面踩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你到底找什么?"
"石头。"
"什么石头?"
"条石。方形的。应该是以前拦水坝的基座。"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看到了。
几块方形的条石从水面露出来排列得不算规整像是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年代很久了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有些已经歪了有些断成了两截。
"就是这儿。"沈今安蹲下来数了一下从左到右一块、两块、三块
第三块。
比其他几块都大。半截露出水面半截埋在河床的泥沙里。石头上长满了苔藓但能看出是人工凿成的边角还留着凿痕。
沈今安脱了鞋,换上雨鞋,拿了根棍子试了试水深到小腿肚。她踩着鹅卵石走到第三块条石旁边水很凉凉得不正常像上次在陈家村河边的那种凉。
她蹲下来水没到雨鞋的靴口她用手摸了摸条石与河床之间的缝隙。泥沙滑腻腻的泥沙手指插进去碰到了一个硬角。
铁锈的颜色。
她用小铲子把周围的泥沙一点一点挖开铁锈的面积越来越大是一个铁皮盒子的角。埋得不深但卡在条石和河床之间很紧。
她挖了大概十分钟一边挖一边撬手指头都泡白了终于把那个铁盒从泥里抠了出来。
大约二十厘米见方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铁皮都起皮了一碰就掉渣。但搭扣还能用。
她端着铁盒回到岸上周远递了条毛巾过来"这什么玩意儿?"
沈今安没回答。她把铁盒放在地上用毛巾擦了擦表面的泥然后掀开了搭扣掀起盖子。
里面用油纸包着东西。油纸已经发黄发脆了一碰就裂。她小心翼翼地揭开
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大的旧笔记本封面模糊了依稀能看到是牛皮纸的。
一张黑白照片。
沈今安先拿起照片两寸的黑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并肩站在一座老屋前面女的穿碎花衬衫男的穿深蓝色中山装两人没拉手但站得很近。
女的沈今安对比了一下手机里嫁衣照的轮廓身形、发型是王秀兰。
那个男的应该就是刘建国。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建国与秀兰·戊辰年春·于清河乡。"
字迹是女人的圆润、秀气应该是王秀兰自己写的。戊辰年春1988年春节前后。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不到两个月刘建国就死了。
"这是那对儿?"周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女的疯了,男的死了?"
"嗯。"
沈今安放下照片,拿起那本旧笔记本。牛皮纸封面比外婆的笔记本小一号翻开来前几页是空的纸都发黄发脆了。往后翻还是空的再翻
中间有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靠近装订线的一小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跟照片背面一样是王秀兰写的但比照片上那行潦草得多像是匆忙中写的有些笔画都在抖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个盒子告诉她婚礼那天我看到有人站在礼堂门口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五官"
写到"没有五官"后面笔迹断了像是手抖得太厉害写不下去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打断了她。
沈今安盯着那行残字看了很久。
没有五官跟她在陈家村清河底下看到的那个东西一样。
那个从淤泥里浮出来的蜷缩着的无脸的轮廓
它在陈家村的河里也在清河乡的婚礼上。
"它"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