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拾遗阁已经是下午了。
沈今安没歇着直接上了阁楼从书架最下面一格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外婆的遗物里面装的全是外婆几十年来收集的剪报按年份分类用橡皮筋捆成一摞一摞的。
她从1987年那一摞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报纸边角已经碎了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
标题《临县多地村民称目击"无面人"民俗专家疑为集体幻觉》
报道不长沈今安以前翻到过这一页但没细看当时不知道跟什么有关现在再看每个字都往眼睛里扎。
"本报讯（记者 赵明远）今年以来，临县西北部多个村镇陆续有村民反映，在夜间目击一名'没有面部特征的人形身影'。据多名目击者描述，该身影身穿黑色衣物，身高明显高于普通人，通常站在路边、田埂或废弃建筑附近，不移动、不发声，被发现后会迅速消失。涉及的村镇包括清河乡、陈家附近村落及另外两个自然村。截至目前，目击报告已超过二十起。"
"临县民俗研究会理事张某某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现象可能与当地流传的民间传说有关，在特定季节和心理状态下产生集体心理投射，并非真实存在。"
二十多起目击包括清河乡和陈家村附近。
周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她身后看"无面人？这不就是"
"对。跟王秀兰写的那个一样。跟我在清河河底看到的也一样。"
沈今安把剪报翻过来背面有外婆用钢笔写的批注字很小但写得很用力钢笔的痕迹把纸都压出了印子
"非幻觉乃'负形'物极则反人气极盛之处会生出对应的'空'此物不祥不可近不可言不可视其面。"
负形。
沈今安把这行字念了一遍周远皱着眉"什么意思？人气旺的地方反而会冒出这种东西？"
"外婆的意思是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人多了阳气重了就会生出一个对应的空洞。"沈今安指着批注里的"物极则反"四个字"就像一个气球吹到极限就会从另一面瘪进去形成一个凹陷。人多的地方阳气太盛就会在某个地方生出一个'空'就是负形。"
"那这东西跟王秀兰的婚礼有什么关系？"周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婚礼上出现还站在礼堂门口像是不让她结婚似的。"
沈今安想了一会儿"也许不是不让她结婚是那场婚礼本来就不该有。"
"什么意思？"
"如果1988年那场婚礼不是人间的婚礼是阴婚呢？刘建国二月份就死了一个多月后王秀兰被安排拜堂新郎已经不在了但她可能不知道。"
她从桌上拿起那本结婚证翻到第一页"发证机构'清河乡民俗事务协调组'不是民政局官方记录里查不到这个机构。王秀兰的户籍婚姻状态一直是'未婚'说明这场婚礼在官方层面根本不存在。"
"但她确实拜了堂磁带里有录音有拜堂词有新娘的声音还有"
"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沈今安接上"刘建国的声音他死了但他的声音在磁带里跟着新娘一起拜了堂。"
她停了一下"而那个站在门口的'无面人'可能不是来阻止婚礼的它是来见证的。"
周远打了个寒颤"见证？冥婚还要见证的？"
"冥婚也是婚婚就得有证婚人。如果活人不肯来证婚就让那种东西来。"沈今安把结婚证合上"王秀兰的家人把活人嫁给死人门口站着那个东西就是冥婚的证婚。"
"所以她在拜堂的时候抬头一看看到了那玩意儿当场就疯了。"
"不是当场就疯了。"沈今安摇头"她写笔记本的时候还是清醒的她能描述那个东西的样子说明她当时没疯。她是在那之后一点一点被逼疯的。"
"被什么逼疯？"
沈今安没回答。她想到了处方笺上的那行字"不要让她再听到哭嫁歌"一个医生不会无缘无故写这种建议除非他知道那盘磁带里的东西会反复影响听到的人。
方大军的妻子听了磁带之后晚上听到女人哭声跟王秀兰当年的症状一模一样。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阁楼的窗户啪地响了一声两人都吓了一跳。周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的。
然后桌上那盘磁带响了。
不是放在录音机里磁带就那么搁在桌上离录音机有半米远但它在那声窗响之后自己从桌上滚了下来落在沈今安的脚边。
没有外力没有风窗户关着它自己滚下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别停。
沈今安弯腰把磁带捡起来磁带外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是桌上积的但灰的分布不均匀有一侧明显比另一侧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碰那一侧。
她攥着磁带站起来看着周远"我需要去找一个人。"
"谁？"
"王秀兰。"
"你不是说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了？出院日期不详"
"陆衍说她一直未婚户籍状态一直有更新说明她人还在。"沈今安拿起手机"我让陆衍查一下她现在在哪儿。"
